自“国本之争”起,文官集团便铁板一块,联手抗衡万历帝。哪怕朝议争得面红耳赤,对外却始终步调一致。那时三天两头便是百官联名进谏,或是借民间舆情施压,逼得万历帝只能躲进乾清宫,眼不见心不烦。
而眼前这批官员,大多正是从那个年代走上朝堂的,别的没学精,逼宫、裹挟民意这类手段,倒是练得炉火纯青。
但他们忘了:朱由校不是万历;如今的朝局,更不是当年的朝局。当年文官同心同德,眼下却是各怀心思、派系林立。
除了他们这一拨人,朝中还有苏慕麾下一众干吏,六科给事中抱团自保,勋贵门下也养着一批听命于己的文官。东林党倒台时,勋贵们趁势分走不少实缺,虽非肥差,却也扎扎实实占住了位置。
如今他们所控的文官,连半数都不到;且论分量、论实权,远不如苏慕那边根基深厚。朱由校根本无需忌惮他们半分!
拿民意当绳索去勒天子脖子?朱由校若还惯着,反倒成了怪事!
殿内,望着神色慌乱的文官们,苏慕轻轻摇头。这些人的心态,他再明白不过,早被顺风顺水的日子宠坏了。
自武宗朱厚照驾崩之后,再没哪位皇帝敢当面甩他们脸色。嘉靖帝沉迷修道,习惯隔帘理政,极少与文官正面硬碰;稍有作为的万历帝,则被他们逼得常年避居深宫,大小政务尽数托付于他们;就连苏慕的父亲,死得也是扑朔迷离。
久而久之,他们真信了:天子不过如此。结果朱由校一翻脸,这群人顿时手足无措,连反应都慢了半拍。
“刘大人,本督尚有要务在身,就不陪各位枯等了。若陛下有何旨意,自会派人知会诸位。”
苏慕踱至刘一璟跟前,笑意淡淡,说完便转身离去,衣角轻扬,只留下刘一璟几人面色铁青,呆立原地。
目送苏慕背影渐远,几人欲追,又硬生生止步,此时朱由校正盛怒未消,若再不告而别,等于彻底撕破脸皮。
可他们哪还经得起撕?此前仗着朱由校偏袒,尚能压苏慕一头;一旦失了这层庇护……
单说董润安那桩案子,就够他们不少人掉脑袋。东厂查案,向来不缺证据;有皇帝坐镇,苏慕尚会收敛几分;可若真把朱由校得罪死了,后面等着他们的,可就不是查案这么简单了。
“刘兄,如今苏慕脱身,那位幕后之人,该如何处置?”
王在晋凑近刘一璟,声音压得极低。这事并非他们一手操办,主谋者根本扛不住苏慕反扑。之前苏慕猝不及防,还能勉强应付;眼下他重掌主动,必会顺藤摸瓜,一查到底。
那人一旦露馅,下场可想而知;而他们,想救也救不了。
“我们已无力回天,只能盼他早早抽身,自求多福了。”
刘一璟缓缓摇头。他何尝不想伸手?可眼下连太和殿的门槛都迈不出去,遑论救人?唯愿那人当初布局之时,早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
“戴千户,吩咐你追查的事,可有眉目?”
回到东厂,苏慕立刻召来戴彦。
“属下失职!”
戴彦单膝跪地,垂首道:“那些士子与商贾供出幕后主使藏身之所,属下率人赶去时,对方已踪迹全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