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
华亭石家，乃江南老牌海商家族，根基之深，不输刘家多少。只是近几十年来，也如刘家一般，日渐衰颓。

直到韩爌等人整肃一批海商世家后，石家趁势接手了部分溃散的地盘与船队，迅速崛起，一跃成为江南顶尖海商家族之一。就连松江府知府，在石家面前，也得放低姿态，不敢轻易得罪。

可这一日，一支杀气凛冽的白虎卫骑兵，已将石家整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大少爷，出大事了！府外……府外来了大批骑兵，把咱们石府团团围住了！”

守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冲进石家大少爷的院中，话音发颤，额角直冒冷汗。

石宝成坐镇南都城期间，长子石子烈便担起主理华亭老巢的重任，这里是石家根基所在，也是整个家族运转的中枢。

“什么？”

石子烈眉峰一压，心头猛沉。华亭早被石家经营得密不透风，耳目遍布街巷，怎会突然冒出一支铁骑，悄无声息就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？

他没再搭理家丁，足尖一点，身形拔地而起，稳稳落上石府高墙。抬眼一望，围府的竟是白虎骑兵，这支队伍甲胄森寒、战马如铁，杀气凝而不散。他心口一紧，暗道不妙。

这类精锐向来是王朝最锋利的刀刃：蒙古狼骑踏平草原，缅甸象骑碾碎山隘，哪一支都不是石家这等地方豪族能硬扛的。

“将军且慢！”石子烈抱拳朗声开口，“我石家素守法度，家妹夫乃松江卫千户周福岩，松江知府与家父三十年交情；在下又是东林书院胡源大儒亲授弟子，同窗师兄弟多在各地执掌要职……还请将军明察！”

孙云鹤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，跨前一步，声如裂帛：“奉旨查办！华亭石氏横行乡里，强占民田、残害性命、逼良为娼、纵容匪盗、祸乱一方，罪证确凿，即刻抄没全部家产，缉拿涉案人犯归案！”

石子烈脑中“嗡”地一响，眼前发黑，但只一瞬便咬牙稳住心神。他喉结一滚，怒喝出口：“纯属构陷！我石家世代耕读，律令不敢违，王法不敢犯，岂有这等腌臜勾当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忽地眼神一凛，抬手指向孙云鹤：“况且尔等身着戎装，何来权力插手地方刑名？”

孙云鹤嘴角微翘，目光如冰：“不愧是石家嫡长，脑子转得快。寻常人家见兵临门，早瘫软在地了，哪还有心思盘算这些？”

他狞然一笑，一字一顿：“谁告诉你，我们是军？老子是东厂的人！这案子，归东厂管！”

“锵！”

长剑出鞘，寒光刺眼，剑尖直指石子烈眉心：“束手就擒，尚留全尸；若敢反抗，格杀勿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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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子烈双腿一晃，几乎栽倒。他想过对方是仇家雇来的死士，是官场对头设的局，却万万没料到，竟是东厂！几十年来，东厂的影子早已淡出江南。
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！东厂爪牙，蛇蝎心肠，我石家宁折不弯！”

他眼中戾气翻涌，袖袍一扬，墙头霎时跃出数十条黑影，全是石家暗中豢养的死士，刀枪在手，杀气腾腾，与白虎骑兵隔空对峙。

他清楚得很：府内藏匿的违禁兵械一旦暴露，石家立刻就是抄家灭族之罪。更致命的是，父亲与海商密谋伏杀东厂督主苏慕的机密，他也亲自参与布置，府中还有几人知情。若让孙云鹤踏进内院，满盘皆输，袭杀钦差，满门问斩，一个都逃不掉。

孙云鹤扫了一眼墙头寒光闪闪的刀锋，嗤笑出声：“好啊，石家竟敢私蓄死士！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，也保不住你们！”

石子烈侧身低语，声音只送进身旁少年耳中：“七弟，大哥拖住他们，你速从地道走，赶去南京寻父亲，把事原原本本告诉他。”

少年抬眼望了兄长一眼，没吭声，转身便跃下高墙，身影一闪即没。

石子烈这才直面孙云鹤。说实话，他何尝想把死士亮出来？可若不搏一把，光是那些藏在密室里的违禁兵器，就足以让石家灰飞烟灭。

他还押了一注，赌东厂不知石家底细，赌自己和叔父联手，能当场斩杀这群鹰犬，再携族人遁入海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