歹费冷声道。虽两家世代联姻,可暗地里刀锋相向、趁虚劫掠的事,这些年没少干。奢崇明这封信,怕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“我自然明白,无非是他独木难支,想拉我们替他分担明军兵锋罢了。”
安邦彦嘴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。对他而言,奢崇明来或不来,都不影响他起事的决心。这机会,他等得太久,早已按捺不住。
“既如此,同知为何还要应势而动?”
乌迷皱眉发问。他看得分明:安邦彦表面征询意见,实则早已部署停当,问话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“诸位,明廷吸食我水西气运数百年!如今辽东女真拖住其精锐主力,奢崇明率先发难,又替我们引开朝廷大半目光,此刻我军兵强马壮,夺贵州、出中原,未必没有胜算!”
安邦彦声如寒铁:“天赐良机当前,难道各位甘愿继续俯首纳贡,任其盘剥,连起身反抗的胆气都没有?”
众人一时噤声。明廷多年索要气运,早已掏空水西根基,按理,水西本可供养一两位一品高手,可如今连安邦彦也卡在二品巅峰,距一品仅一步之遥,却始终不敢跨出。
不是不能,而是不敢:一旦突破,必招明廷忌惮,重兵压境;而养一位一品所需气运,又会令三四品武者锐减,动摇部族根基。
“不愿!”
长久沉默后,歹费猛然起身,吼声震屋。
“不愿!”
“不愿!”
“不愿!”
……
有人带头,余者纷纷响应。被榨取、被压制的日子,谁都不愿再熬;尤其近来明廷派驻水西的流官,横征暴敛,愈发肆无忌惮。
待众人宣泄完毕,安邦彦方才含笑开口:“好!那就让明人瞧瞧,我水西男儿的血性!”
旋即转向歹费:“毕节那边,准备得如何?”
毕节扼守水西与永宁之间,起兵之前,必先拔除此钉。否则腹背受敌,寸步难行。
“回同知,毕节城内早已布下伏子。大公子安武功此前安插多批亲信入城,只待我军号令一出,城门即开!”
歹费拱手肃立,应答铿锵。
“甚好。”
安邦彦微微颔首。他口中这位“大公子”,正是长子安武功。此子不仅骁勇善战,更心思缜密,故他才放心将织金老巢交由其镇守。
“其余土司,态度如何?”
安邦彦目光沉沉地落在乌迷脸上。贵州境内土司林立,绝非他一家独大;若想举旗反明,必得先稳住各方,否则一旦别人倒向朝廷、奉命来攻,局面便不堪收拾。
“回同知,四川东川、贵州洪边、沾益等六家土司已达成默契,咱们一旦起兵,他们即刻响应;其余几家也明确表态,绝不插手此事。”
乌迷接着禀道:“安知府那边也已敲定:只要咱们拿下毕节,乌撒便交由我们接手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安邦彦心头一松。他最怕的,是旁人临阵倒戈、投向朝廷;至于乌撒知府安效良,他倒不担心,同出安氏宗族,对方断不会暗中掣肘。
“督主,熊大人已至城门。”
孙云鹤快步走近苏慕,压低声音禀报。
“终于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