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语气轻松,嘴角微扬。
斩了樊龙?
秦良玉心头一震。她清楚奢崇明的斤两,能在其眼皮底下取走樊龙性命,这位苏督主的手段,恐怕远比表面所见更深不可测。
“督主威震西南!”
她略一拱手,随即正色道:“如此一来,只待朝廷主力一到,便可雷霆扫穴,一举铲除奢崇明。”
“届时,咱们真正要应对的,便只剩安邦彦一人了。”
“安邦彦?”
苏慕神色一滞,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。
秦良玉见状,当即解释:“安家与奢家世代联姻,眼下执掌水西安氏的,正是安邦彦。此人素有雄图,早存割据自立之心。奢崇明既已举兵,他绝不会坐视不动。”
听完这番话,苏慕神情也渐渐绷紧。他虽知西南局势向来不稳,却没想到已悄然滑向崩塌边缘。
这时,秦翼明快步走入,手中握着一封密信。
“姑姑,水西那边的暗线刚传回消息:安邦彦部近来调动频繁,且他亲赴贵阳拜会贵州巡抚李枟,主动请缨助朝廷平乱,结果被李枟当场驳回。看来,他也快坐不住了。”
秦翼明话音刚落,秦良玉便转向苏慕,目光沉沉:“督主,眼下该如何应对?”
她没有擅自决断。身为土司宣慰使,本就身处朝野猜忌之中;未奉明旨之前,她宁可看着局势恶化,也不愿轻举妄动。此前抢先占住南坪关,截断奢崇明退路与永宁援军通道,已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。
再多一步,朝廷恐怕就要疑心她居心叵测,里外不是人。
若非皇帝顶着满朝非议,硬给她加授太子太保衔,这份恩情厚重,她也不会开口相询。
“不知秦宣慰使可愿率部随我合围奢崇明,一并肃清西南之患?”
苏慕听罢,立刻领会其意,含笑开口。
“末将自当效命,只是……朝廷那边……”
秦良玉略一迟疑,话未说完。
“秦宣慰使尽可放心。本督行事,何须朝堂诸公置喙?日后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,刻意刁难,你只管遣人来报,本督自会替你担下、给你撑腰!”
苏慕深知她的顾虑,语气斩截,毫不含糊。
“秦宣慰使,奢崇明由我牵制;贵部攻城,胜算几何?”
承诺既出,他顺势问道。奢崇明尚可应付,但攻城非白虎军所长。
“督主真能拖住奢崇明?若我军攻城,他必龟缩不出。”
秦良玉略显错愕。攻城与野战截然不同,城垣高垒,军阵森严,纵有高手,也不敢孤身突入,那是以命搏命,毫无胜算,只能依仗士卒蚁附、器械强攻,与守军强者正面硬撼。
“秦宣慰使稍安,届时自见分晓。”
苏慕笑着卖了个关子。白虎军阵化形为虎之事,太过玄奇,又牵涉军阵根本,一时半刻难以说清。
他信得过秦良玉,却也明白,有些底牌,留一分余地,对彼此都更稳妥。
“我可调六万白杆兵,另配十二万精锐步卒。若督主确能缠住奢崇明,重庆城破,大有希望。”
秦良玉不以为忤。每支铁军皆有自家筋骨与秘传,譬如戚家军的鸳鸯阵,又如她的白杆兵,谁也不会轻易亮出压箱底的本事。
“既如此,便有劳秦宣慰使了。”
苏慕抱拳一笑。
秦良玉雷厉风行,应声而去,即刻点兵调将。
不得不说,她麾下将士确实精悍。不过一炷香工夫,六万白杆兵与十二万步卒已在南坪关外列阵齐整,旌旗猎猎,甲胄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