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臣齐刷刷望向史继偕,屏息静待。
“臣弹劾东阁大学士韩爌、礼部尚书孙慎行、吏部尚书周嘉谟、光禄寺少卿高攀龙、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、原太常寺卿赵南星六人。结党营私,假公济私,构陷重臣,把持朝纲,其心不轨,昭然若揭。”
史继偕字字清晰,声音不高,却似惊雷炸响,满朝霎时鸦雀无声,人人怔住。
片刻后,众人猛然回神,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,惊疑不定。
机敏者心头一凛:大事不妙!史继偕乃宦海老手,从不轻举妄动,此番出手必有十足把握;若一击不中,东林党势必倾力反扑,不死不休。
“启奏陛下!史继偕信口开河,诬陷朝廷柱石,理当严惩!”
御史黄尊素霍然起身,声色俱厉。身为东林党幕后谋主,情报向来由他汇总呈报韩爌。
史继偕话音未落,他已警觉不对,联想到苏慕近日密集邀约官员,两人显然早已勾连。
黄尊素一领头,东林党诸人纷纷附和斥责,一时之间,史继偕竟似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咳,”
“史爱卿,可有凭据?”
朱由校轻咳一声,语调淡然。
众人立时噤声。天子一言,无人敢怠慢;真惹得皇帝记上一笔,谁也担待不起。
“回陛下,臣备有实证。”
史继偕面色如常。这般场面,他早有预判:被参者多半不会当场辩驳,但东林党羽必会跳出来反击。
“呈上来。”
朱由校语气平静。
满朝文武目光灼灼盯住史继偕,都想看清他手中究竟攥着什么铁证,竟敢直撼整个东林党。
朱国祚、沈潅等人则暗自掂量:以史继偕一贯谨慎之风,敢掀此局,必有所恃,要不要趁势推一把?
几人目光交汇,朱国祚缓缓摇头。若是苏慕出手,他们定会出手干预,苏慕是皇帝心腹,任其坐大,谁晓得天子下一步会如何动作?防患于未然,总好过事到临头再仓促应对。
但动手的是史继偕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史继偕终究是文官出身,哪怕真把东林党扳倒,得益的也是他自己。
更关键的是,在场诸公对东林党本就心存芥蒂。同为文官,东林党却硬要划界立垒,把满朝文武都裹挟进党争漩涡。谁没几个门生故吏被东林党借故排挤、逐出仕途?
平日里让他们主动与东林党硬碰硬,实难办到;如今史继偕主动挑起这场较量,众人乐得袖手旁观,静看风云变幻。
“启禀陛下,这是韩爌等人密议朝政时所留影像,以及臣多方搜集的文书证物。”
史继偕取出一枚留影石,又呈上数册卷宗。
“既然史卿已有确凿证据,三法司、东厂、锦衣卫诸位卿家,不妨一并查验。”
朱由校语气平静,不带波澜。身为裁断者,若无朱元璋、朱棣那般压服百官的绝对威势,他便不会轻易亮明立场。
“启奏陛下,催动留影石、辨其真伪,需调动修为。请陛下暂解殿内阵法禁制。”
韦藩上前奏道。皇宫乃九龙镇运大阵中枢,凡入宫者,皆受阵法压制。此阵虽不能彻底禁锢满朝文武,但无半圣之力,休想挣脱束缚;且未经许可擅自冲撞禁制,等同谋逆,韦藩可不愿平白背上这顶帽子。
“准。”
朱由校轻挥袍袖,殿中百官所立区域忽泛银光,众人顿觉肩头一松,体内沉寂已久的罡气霎时奔涌流转。
“史大人,请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