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天子真能对这笔钱无动于衷?

若苏慕在此,一眼便能认出此人:

汪文言!

若说东林党是大明江山的掘墓人,汪文言便是那柄最利、最狠的铲子。

他本名汪守泰,出身狱卒,因监守自盗逃至京师,靠攀附司礼监掌印王安,搭上东林党脉络,成为其两大谋主之一。借阴招扳倒齐党,又以暗手逼垮浙党,东林独揽朝纲,他功不可没。

“眼下局势,于我辈愈发艰难。”韩爌环视三人,“朝中旁人已有结盟之象,乔允升一干人又与苏慕走得极近。接下来,怕是不好应付。”

自左光斗等人遭夺运罢职后,能坐在这凉亭里的,只剩他们四位。冯从吾、邹元标、李邦华三人素来不愿搅入纷争,若非上次事关东林存亡,断不会轻易露面。

“韩兄所虑,我亦明白。”周嘉谟摇头轻叹,“只是此事难解,除非能让乔允升他们主动疏远苏慕。”

他清楚韩爌为何召汪文言来此,也清楚汪文言的手段。但他并不欣赏,倒非嫌其人品低劣,他尚不至于苛求道德完美;只因汪文言惯用诡谲之术,与官场常态格格不入。

朝堂之上,光明正大的阳谋才是主流,阴谋诡计终属末流。纵使人人会使,一旦用之,对方若不顾规矩反扑,你也只能硬受着。就如汪文言,浙党除在黑市悬赏他项上人头,更派了多批死士日夜盯梢。

若非他行事缜密,先藏身左光斗府中,左倒台后又躲进高攀龙宅邸,怕是早被割了脑袋。

“不妨借史继偕开刀。”孙慎行略一沉吟,开口道,“高兄先前已搜集不少他的疏失错漏。”

“即便扳不倒他,也可顺势推邹兄复起。”

只要将史继偕逐出都察院,他们在监察系统里,便能重新站稳脚跟。

孙慎行话音一落,满屋人一时静默,各自低头思量。

“怕是难成。眼下都察院里,只剩李兄还与我们同心;其余御史,肯站队的已寥寥无几。想让他们联名参劾史继偕?实在强人所难。”

片刻后,周嘉谟缓缓摇头。他们虽是清流同道,平日里别人尚肯听几句劝,前提是不伤筋动骨、不动根本。可一旦牵扯身家性命,谁还买账?

六科给事中更难撬动。他们直隶天子,无顶头上司,向来孤高自持,极少卷入党争,也不轻易依附哪一派。

就像姚宗文,好歹是个给事中,却甘愿俯首贴耳,替方从哲摇旗呐喊。所以方从哲黯然退场后,他才能暂摄浙党大局。当然,背后有方从哲撑腰是一方面,若姚宗文自己没几分手腕,谁会真把他当回事?

“汪先生可有什么良策?”

韩爌听完周嘉谟的话,心里也清楚:正大光明地走阳关道,这条路已经堵死了。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汪文言身上。

“韩老,在下倒有个主意。”

汪文言神色从容,并不意外。他图的本就是功名富贵;而韩爌等人待他礼数周全,早非昔日狱卒时那般被人呵来喝去,那时指着他鼻子骂的人,数都数不过来。

“烦请汪先生明示,供各位大人斟酌。”

汪文言拱手一礼,问:“诸位大人,可还记得张居正张首辅当年清丈田亩之事?”

“此事本官岂能不知?当年可是搅得朝野翻腾。”

周嘉谟眉头紧锁。张居正清丈田亩,确曾引发轩然大波。太祖曾言“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,故而读书人免赋役。但这优待是有边界的,不同品阶的士人,免税额度各不相同。

可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上下勾连、瞒报隐匿、虚报册籍……办法多的是。就连他们这些在座之人,谁又真正照章办事?底层秀才尚需花钱打点,到了他们这等位置,根本不用开口,下面人早已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,这几乎成了官场默认的规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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