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管家垂首应下,转身快步折返。伺候左光斗多年,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:话不多,但句句落地有声;事不避,却从不逞一时之勇。
“苏督主,劳您亲自率队踏我左府门槛,不知所为何事?”
左光斗抬眼望向半空中的苏慕,语气平静,却无半分温度。
“左大人,姚宗文等人参你结党营私、构陷朝中重臣。请随本督走一趟东厂,把话说清。”
苏慕语调冷硬,字字如钉。
左光斗面色未改。这个结果,早在冯三元被锁拿那日,他便已料到。
“那就走吧。本官行得正、立得直,若有人凭空捏造、恶意中伤,本官自会上本陈情,面奏天听。”
他语气凛然,却未作丝毫抗拒,他明白,苏慕正等着他动手。一旦出手,对方立刻便可名正言顺将其格杀当场,再把所有罪名一股脑扣下来,顺势将东林党连根拔起。
“左大人,请。”
戴彦上前半步,拱手示意。
“左府中凡涉此案者,一律拘拿。”
苏慕的声音自半空压下,冷峻如铁。
“苏慕,你放肆!”
左光斗神色骤变,怒喝出口。党争归党争,历来有个不成文的界线:不牵扯家眷。而苏慕此举,分明是踩破了这道底线。
“左府所有男子,尽数带走。”
苏慕语气不变,虽略违常例,却留了一线余地,女眷不动,规矩尚存三分。
“刘兄,怕是要出大事了。”
人群里,两名穿儒衫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。
“唉……”
周吉话音刚落,刘远华便轻叹一声:“如今朝堂哪天不出乱子?我爹说,眼下这朝廷就像个火药桶,不知哪根引信就炸了。他近来正设法外放,也不知眼下成了没?”
“不至于吧?伯父可是工部主事,这种闲职都待不住?”
周吉一愣。六部之中,吏部排第一,掌百官考选升降,每任尚书上任,必是一场血雨腥风;兵部次之,虽权柄略逊,却握着军权,斗得同样惨烈,好歹南京兵部也是实权衙门,京中失势,还能托人调过去喘口气。
户部第三,管着国库钱粮,虽常年捉襟见肘,地位却不容动摇;刑部第四,属稳当部门,内斗也平和些;礼部第五,职权不算重,但科举归它管,也算手握实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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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清冷的,便是工部了,整个大明一朝,工部就是个养老处,无论南北两京,除了悄悄捞点油水,也就等河堤溃口、城墙坍塌时出来顶雷挨骂。
“……”
刘远华一时哑然。工部主事确实是闲职没错,可这么直白说出来,也太不留情面了吧?
“不清楚。”
他摇摇头,“不过我爹让我最近收敛些,少往热闹处凑,多静心读书,琢磨文章真意。争取明年春闱前入品,好搏个进士出身。”
他与周吉都是举人,虽已修出文气,可会试资格虽有,若未真正悟透文理、未得品阶认证,想拿贡士功名,仍非易事。
“刘兄,东厂的人动身了,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瞧瞧?”
周吉眼见队伍开拔,忙推了推刘远华。
“算了,周兄。”
刘远华望着东厂押着左府上下一百余人渐行渐远,轻轻摇头,“这事牵连家眷,一看就不是小事,何况左大人还是二品大员,咱们还是避远些为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