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空气仿佛骤然冻住。
大理寺卿韦潘这时踱步上前,立于邹元标与乔允升之间,语气平和却字字分明:“两位大人,圣上的意思,诸位都听清了。烦请尽快议出个可行之策,否则,我等谁都难逃责罚。”
对韦潘而言,这纯粹是飞来横祸。他本只想两边都不沾、大事化小,糊弄过去便罢。谁料浙党与东林党越扯越僵,几个月下来,案子非但没破,反而越搅越浑。
如今天子震怒,他可不愿陪着两党一起挨板子。
邹元标眉心紧锁。韦潘的话很明白:他不想担责,案子必须半月内了结。
可这对东林党绝非利好,皇帝显然已听信苏慕之言,心里早已认定程正己有罪;浙党更不必说,此刻又添上韦潘这一道压力。
邹元标暗叹一声:程正己,怕是真保不住了。更棘手的是,浙党会不会趁势反咬,牵连更多人?
“韦大人放心,此事我等自有安排。”
邹元标抱拳作礼。大理寺卿位高权重,若真将其推向对立面,东林党也承受不起。
“那便静候二位佳音。”
韦潘抱拳回礼,说完便转身离去,连多看乔允升一眼的意思都没有。对他而言,要的只是一个明确态度,而非选边站队。
韦潘一走,不少不愿掺和的官员也纷纷告退。
“邹大人,圣上的话,诸位也都听见了。再一味纠缠,恐怕谁都不好收场。”
乔允升嘴角微扬,丢下这句话,便领着一众浙党官员扬长而去,只留下东林党众人脸色铁青。
旁观者见热闹散场,也陆续退出太和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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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韩府。
嘭!
“阉竖!简直欺人太甚!”
韩爌猛拍案桌,茶盏震得跳了起来。
满屋人望着他涨红的脸,心知他骂的是谁。
说实话,屋里没一个不窝火,前脚刚被巧取七百万灵石,后脚就被挖了这么大一个坑,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!
“程兄那边,如何是好?”
邹元标低声问道。
“没法子了。”
韩爌缓缓摇头,“眼下只能剔掉几条重罪,留下些轻些的名目,尽力为程兄减等从宽。”
“可浙党那边……”
周嘉谟开口接话。主意虽好,但浙党真会让他们顺顺当当过关?
别的不说,近来那些海商几乎铲平了浙党在江湖上的根基,
姚宗文死了堂弟,乔允升折了管家……
这血债还滚烫着呢!
“尽力而为吧。”
韩爌长叹一声。他万没料到,向来置身事外的苏慕,竟会突然挥刀,直劈东林党要害。
话音落下,满殿寂然。众人心里都清楚,眼下确实只能尽力,局势已僵,哪怕把整个东林党押进去,也救不回程正己。
更别说,帮一把是情分,豁出仕途性命去保他,那可就是傻气了。在场诸人,还没谁慷慨到这份上。
太和殿,早朝。
朱由校静坐龙椅,冷眼旁观东林党与浙党相互攻讦。
自他给乔允升、邹元标限定了破案期限后,两派显然没谈拢,从那日起,弹劾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。
虽未掀翻大鱼,却有不少手脚不干净的中下层官员栽了跟头。
可奇怪的是,竟无人敢伸手去捡漏,仿佛生怕被两党联手围剿,那些空缺职位,最后仍被各自党羽悄然补上,兜兜转转,毫无折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