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拉帮结派虽是潜规则,但律令白纸黑字写着:结党营私,罪不容赦。私底下怎么勾连都行,可一旦摆到台面上点破,那就是把柄钉死在脑门上。
张维贤这番话,等于把东林党诸人逼到了悬崖边:认了,就是结党,轻则罢官,重则流放;不认,案子继续由东厂彻查,照样讨不了好。
至于矢口否认跟郑家兄弟有过接触?没人干这种蠢事,平日见面寒暄、点头致意,满朝文武都看得真真切切。这时候死撑不认,反倒坐实心虚,更惹人猜疑。
张维贤一开腔,朝堂上顿时应者云集。一位位官员接连站出,纷纷“证实”郑家兄弟人脉宽广,连姚宗文都带着浙党人马趁势踩上一脚。
看着乱哄哄的场面,赵南星、孙慎行、韩爌这些东林党核心人物眉头紧锁,人家根本没揪郑家具体犯了哪条罪,就盯着“交友太广”这点不放。偏偏这又是铁一般的事实,想辩都无从辩起:同朝为官,见面打个招呼、聊几句天气,再平常不过;难道非得形同陌路、避之不及才算清白?如今被人拎出来当靶子打,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龙椅之上,朱由校面带笑意,静静旁观。这种局面,他早有预料,若指望这些人公然跟东林党硬刚,恐怕没几个敢;可趁火打劫、落井下石的事,他们绝不会手软。
比如姚宗文,当场就站出来揭发:郑家兄弟一见左光斗,立马堆起笑脸,腰弯得像弓,头低得快贴地,这关系能寻常得了?
好家伙!
朱由校听到这儿,一时愣住,左光斗可是左佥都御史,郑家兄弟的顶头上司。下属见上司不赔笑、不躬身,难道还得板着脸、叉着腰迎上去不成?
可左光斗也没法跟姚宗文翻脸。对方只是随口点了一句,既没递弹章,也没扣罪名,真吵起来,纯属白费唾沫,徒惹笑话。
随着一群小派系官员你一嘴我一舌,赵南星、左光斗这些东林党核心人物心里都清楚:这案子,他们只能靠边站了。“往来过密”四个字,足已让他们主动退避三舍。东林党眼下确实在朝中占尽上风,但再强势,也得守规矩,官场不是自家后院,哪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?
等殿上争执声渐渐平息,朱由校才开口:“案子既由东厂查出,便由东厂继续彻查。诸位卿家,务必全力配合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百官齐齐俯身应诺。
“若无他事,便散朝吧。”
朱由校轻轻抬手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
……
转眼间,大殿里只剩两列肃立不动的大汉将军。
朱由校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。待人影散尽,空旷的大殿里,只余他与苏慕这个分身相对而立。
朱由校沉吟不语。赵南星、韩爌等人选择退让,早在他意料之中,这是铁律。没有规矩,何谈方圆?衙门有章程,官场有潜规,谁踩了线,谁就摔得最狠。皇帝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