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黎嗤笑一声，扬鞭策马，率众锦衣卫昂首入城，视何晟如无物。若何晟真敢死扛到底，他倒不介意拿此人立威；既然对方识相退让，他也没兴趣专程寻衅，区区一个南京御史，还不值得他多费工夫。

目送锦衣卫身影没入城门，何晟猛然回过神来。

完了！

就算不至于被当场削职为民，他这辈子也休想再往上挪半步了。能在南京这座“养老重镇”安稳退下，已是万幸。可他再也不敢拦许黎，拦截圣旨？光是这顶“谋逆”的帽子扣下来，抄家灭族都算轻的。

人群里，苏慕怔住，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幕。他也没料到，锦衣卫竟如此堂而皇之地进了京畿之外的城池。但转念一想，又隐约明白几分：八成是本尊早有布局，故意把东林党的火力引开，好替自己腾出空档。

……

“直奔锦衣卫卫所！”

入城之后，许黎策马当先，身后锦衣卫列队疾行。不多时，一行人已立于卫所门前。这监察百官的鹰犬衙门，自然不会设在荒僻之处，锦衣卫素来树敌太多，若真扎在野地里，怕是哪天夜里就无声无息地没了。

“站住！锦衣卫卫所禁地，闲杂人等不得擅入！”

守门小队齐刷刷横刀拦路，领头的把总一眼认出许黎等人装束，脸色霎时惨白。许黎不是该被堵在城门外吗？怎么反倒闯进来了？

疑惑归疑惑，他不敢怠慢，硬着头皮迎上去，同时扯开嗓子高喊示警，得赶紧叫醒里头的千户！若让许黎长驱直入，整座卫所怕是要被连锅端掉。

“拿下！”

许黎只吐出两个字。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，怎会看不出这把总打的是什么主意？

身后锦衣卫应声而动，利落出手，眨眼间便将守门众人尽数制伏。能随许黎亲自出马的，最低也是九品实职，对付几个未入流的戍卒，简直如探囊取物。

卫所正堂内，孟海听见门口心腹发出的暗语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暗号！

早前接到都城密报，虽知上头已安排人手在城门截住许黎，他仍不放心，特意派亲信守在卫所大门，并约定了紧急联络的切口。

逃！

暗号入耳的一瞬，孟海心头已定：绝不能落在许黎手里！否则必死无疑。锦衣卫办案向来不留余地，许黎就算当场格杀他，满朝文武也没人敢替他喊冤，除非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下令拿人，或是皇帝亲口发话。他不是没想过提前溜出南京避风头，可他也清楚：一旦离了此地，失去东林党庇护，恐怕死得更快、更悄无声息。

“孟千户，你这是往哪儿跑？”

刚翻过卫所后墙，孟海猛然抬头，只见许黎骑着通体乌亮的骏马悬于半空，居高临下，目光如刃。

许黎！

四目相对那一刹，孟海脊背一凉，心彻底沉了下去，完了。

锵！

绣春刀寒光乍现！

能在锦衣卫千户位子上坐稳，孟海哪是束手就擒的软蛋？这些年刀口舔血，搏命厮杀，从来只信自己的刀。

“执迷不悟！”

许黎摇头轻叹，掌心青气流转，丝丝缕缕如游龙盘旋，尽数汇入右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