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头猛虎?
锦衣卫满打满算才多少人?
就算全员出动,挨个围堵、生擒活捉,怕也得折腾上大半年!
“如此挥霍国帑、糟蹋民力的举动,万万不可!”
一名官员猛地站起,声色俱厉。
“断然不可!”
其余人立刻附和,纷纷点头。
“韩公、左公!我等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岂能坐视陛下受奸佞蛊惑?必当直言进谏,力阻此事!否则清誉受损,朝纲崩坏,皆由此始!”
杨涟整衣出列,拱手而立,言辞铿锵。
众人亦纷纷慷慨陈词,义愤填膺。可谁心里都清楚:好不容易把锦衣卫这头猛虎锁在京师,怎肯轻易放它重返地方、重掌耳目?
“诸位所言极是。朝中有我等赤胆忠心之臣,绝不能容宵小之徒败坏圣德。明日早朝,务必联名上奏,肃清奸邪!”
韩爌目光扫过众人,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。
次日,太和殿,早朝。
礼毕之后,大殿里骤然沉寂,空气仿佛凝住。人人都明白,风暴将至。
皇帝欲调锦衣卫离京,东林党誓要拦阻,双方首场角力,一触即发。稍有不慎,便可能牵连甚广。浙党、楚党、昆党及勋贵一脉早已闻风而动,悄然敛声屏息;其余消息滞后的散职官员虽不明就里,但甫一入殿,便觉气氛异样,人人垂首噤声,如履薄冰。
“臣有本启奏!”
左佥都御史左光斗昂然出班,拱手肃立。虽仅正四品,但明代御史向来以卑位执重权,他这一职,实比三品大员更令人忌惮几分。
“臣听闻,陛下拟令锦衣卫搜捕猛虎一万头,圈养于豹房之中。不知此讯是否属实?”
“确有其事。”
朱由校轻轻点头,“朕从锦衣卫密报中得知,近来多地虎患频发,伤人害畜,百姓惶惶不安。锦衣卫久在京师闲滞,偶有滋扰乡里之举。朕思之再三,不如遣其赴外捕虎,既解民困,又尽其用。”
“原本打算格杀勿论,转念一想,伤人之虎终究是极少数,滥杀无辜,有违天理仁心。故而改为活捉圈养,以儆效尤。”
话音落下,他静静环视群臣,神色坦然。他并不担心被拆穿,虎患是真,扰民也是真,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。
左光斗:“……”
不止是他,所有东林党官员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您可是天子啊!
一张嘴就把民心、天理、仁政全占尽了,还让人怎么驳?
更难堪的是,您站在高处俯瞰苍生,我们这些自诩清流的臣子,反倒没地儿站了。
左光斗昨夜熬灯苦思,罗列了十几条罪状,预备今日舌战龙庭,把皇帝说得哑口无言。可眼下,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若此刻斥一句“昏聩”,明日坊间传言便是:左光斗辱骂体恤百姓、忧思黎庶的明君,那他这辈子,就别想再抬头做人了。
右都御史赵南星额角青筋微跳。这位皇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!哪有天子主动扛起仁政大旗的?好事全让您干完了,我们这些直臣还剩下什么可干?莫非真要去当奸臣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