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党魁首吴亮嗣拱手禀告。方从哲虽已卸去内阁首辅之职，但身为一品大宗师，仍是浙、齐、楚各派真正的擎天柱。纵使东林党将其逐出朝堂，也不敢斩尽杀绝，正因有他在，这些散落各处的党派，才勉强能拧成一股绳，与东林党分庭抗礼。

方从哲缓缓抚须，神色淡然：“这有何奇？如今东林党把持朝纲，天子欲收回权柄，他们自然要拦，刀剑未出鞘，已是箭在弦上。”

“不过东林党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，手段确实够毒辣，当年光宗陛下驾崩那会儿，他们暗中串联，拉拢朝中大批党羽高手，联手围剿东厂与锦衣卫精锐，如今故技重施，怕是真想把陛下变成一尊只能供人瞻仰、动弹不得的泥胎木塑！”

“可我们就袖手旁观？等东林党铲除了苏慕这位东厂督主，他们的势力势必再度坐大，到那时，咱们的日子只会更难熬。”

齐党魁首周元春沉声开口。

“绝无可能！”

方从哲眼皮微敛，“宗文，你挑几个各党中的好手出城，设法牵制对方，务必保下苏慕；若形势已不可挽回，至少得把证据攥在手里！”

“遵命，大人！”

作为方从哲最倚重的心腹，坐在下手的姚宗文抱拳应声。

“可帮苏慕，不等于是在帮陛下？那咱们此前削弱皇权的种种动作，岂不是白费力气？”

一名浙党官员犹豫着插话。

“糊涂！”

方从哲冷冷扫了那人一眼，只吐出一个字，心底已将此人划入弃用之列。党争也好，削权也罢，图的就是实打实的权柄。当初压皇权，是因为朝政握在自己手里；如今主政的，早已不是他们，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，还谈什么扶植、提拔？

他收回目光，语气转缓：“眼下朝堂上，挂东林党名号的官员占了六成半；咱们各党加起来，不过两成半；剩下那一成，归辽东李家、武勋集团和零散官员分食。”

“如今陛下要夺回权柄，唯一能动刀子的，就是东林党。满朝文武，除开东林党，就数咱们人多势众。陛下若真清算了东林党，还能倚重谁？还不是咱们？”

方从哲环视一圈，嘴角微扬：“所以，咱们只需在背后略施援手，静待鹬蚌相争，便可稳坐渔利。就算陛下拿不下东林党，咱们也毫发无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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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高明！”

众官齐齐拱手。

……

入夜，城墙根下。

苏慕敛尽气息，一身墨色劲装，宛若暗夜游狸，目光牢牢锁住城头来回巡守的兵卒。

待巡逻间隙一现，他足尖轻点，身形骤然拔起，眨眼间已稳落墙头。就在跃上的刹那，一股极淡的气机波动悄然掠过身侧，他毫不迟疑，腰身一拧，腾挪翻越，瞬息间便翻出高墙。

“嗯？”

一名巡卒似有所觉，猛然转身，朝身后空荡处望去。

“老刘，咋了？”身旁的孙福随口问道。

刘老二怔了怔，低声说：“刚才……好像真有人翻墙出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