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旷心头憋闷。谁不是熬过寒窗苦读、熬过宦海浮沉,才爬到今日位置?凭哪条规矩,要为旁人让出庙堂之位?
小主,
“硬碰硬,伤筋动骨;退半步,反倒留得余地。”
刘一璟依旧波澜不惊。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,东林党费尽心机扳倒前任首辅方从哲,本就不是为了腾位置给他,而是要捧叶向高上位。更何况,他与韩旷只是二品文臣,而叶向高乃一品大员,更兼才学卓绝,距半圣之境仅差一线。论资历、论声望、论根基,皆远逊于人。纵有不甘,也是徒劳。若真能再掌权几十年,或许还有望跻身一品,与叶向高分庭抗礼。可惜,人家不会给这个时间。
“刘公,莫非真由着他们一手遮天?一家独大,于国何益?”
见刘一璟不为所动,韩旷长叹一声。如今东林党嫡系已在朝中占去三成席位;倘若再夺下刘一璟的首辅之位与他的大学士衔,便将控扼朝局半壁江山。权力失衡,朝纲倾颓,对大明而言,岂止是隐患,实乃大患。
“方从哲他们心里也明白,可不还是退了吗?”
刘一璟脸上毫无波澜。东林党势焰熏天,武将一系则保守自守、畏首畏尾;其余诸派更是各自为政、一盘散沙;明哲保身者比比皆是。在旁人眼里,这不过是东林内部争权夺利,谁肯替他们出头,去硬撼这股势力?
“唉……”
韩旷又是一声轻叹,“既然刘公无意抗争,那我也回去拟份辞表吧。”
走到门口时,他顿了顿,忽然开口:“退下来也好。就算赢了他们,咱们未必能落个好收场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离去,背影干脆利落。
望着那扇合上的门,刘一璟苦笑摇头。韩旷那句未尽之言,他岂能不懂?说到底,老朱家的皇帝实在叫人寒心,当年张居正为挽狂澜于既倒,力推新政,得罪满朝文武。刚咽气不久,万历帝便下令抄没张家,削尽官爵,追夺生前所有敕命诰书,连四代恩荣一并褫夺。墙倒众人推,何况张居正树敌太多?结果子孙死的死、流的流,本人几遭掘坟鞭尸。堂堂亚圣之后,顷刻间家破人亡。试问,还有几人敢赤胆忠心,拿命去搏一个不知冷暖的君王?
……
另一边,早朝散罢,朱由校径直钻进御用监里自己的木工坊,严令任何人不得入内。
满屋堆着木料、刻刀、凿子、刨子,朱由校看得直皱眉,他又不是真靠手艺吃饭的木匠皇帝,弄这些玩意儿图什么?
思忖片刻,他终究没扔。接下来他需静心修行,而满朝文武又惯爱盯皇帝一举一动。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疑窦,不如顺势把这“木匠”人设坐实。天启皇帝痴迷木工,早已路人皆知,正好拿来遮掩修行之事。
寻了块干净地方盘膝坐下,朱由校默运血肉化身神通。霎时间,一股玄妙气机自幽冥深处浮现,在体内循环往复,似在推演、拆解、归拢,继而不断收缩,最终于心口凝成一枚微光莹莹的小茧。
目光触及小茧刹那,朱由校心中自然明了:这便是他的血肉化身,尚需三个月方能成形。
我这是……怀上了?
盯着那枚小光茧,朱由校顿时觉得脑仁发胀。
胡思乱想一阵后,他甩甩头稳住心神。眼前这个世界虽非他记忆中的明末,但处境却比原时空的天启皇帝更险恶得多,至少那个天启还有东厂、锦衣卫替他耳听八方、手执刀斧;而眼下,东厂与锦衣卫早已形同虚设,爪牙尽失,皇帝不过是个摆设,任人摆布。南方士绅撑起的东林党,楚党、浙党、齐党,辽东李家,武勋旧部……各路势力如潮水般涌来,藩镇割据之势竟隐隐重现。若非朝中尚无定鼎之人,各方还需一个名义上的仲裁者,他这龙椅怕早被掀翻了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整个天下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着,一步步向他前世熟知的大明滑去:便宜老子登基不久便暴毙于丹药,武宗亦因落水殒命……朱由校有种强烈的预感,若他不能挣脱宿命,恐怕也难逃溺水而亡的结局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