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岁月无情,寿数有限。

这些犯忌的话,朱元璋听来虽心头一紧,却并未动怒,反而坦然认下,他本非刚愎之人。

若真有更省力、更长久的路子,他何尝不愿低头请教、认真改正?

岁月无情,寿数有限。

秦始皇求仙未果,自己又何须执念不放?

这一辈子,早已值回票价。

地底下藏着的门道,可比地上热闹多了!

想到这儿,朱元璋心头一松,嘴角扬起一抹豁然开朗的笑,接着开口:

“苏先生但说无妨,咱该干啥,直截了当地讲!”

“不过你得说得透亮些,掰开了、揉碎了、嚼烂了再端上来。”

“不然咱真听不进去!”

瞧着朱元璋这副混不吝的劲儿,苏慕忍不住摇头失笑,心下暗道:这老辣的主儿,果真是不见实打实的干货不松口,满肚子弯弯绕全长在心眼上了。

可这也无妨,横竖迟早都要摊开来讲。

“头一条,你得先明白一个事实,”

“在华夏五千年里,除了改朝换代、龙椅易主之外,还有一场绵延不绝的思想较量,从没真正停过……”

苏慕往椅背上一靠,身子微微后仰,姿势更自在了,话也干脆利落:

“他们动手改写儒家典籍,抢的是对孔子原意的最终裁决权,悄悄埋下了一条牵动整个封建王朝命脉的暗线。”

“这,就是摆在明面上的‘表皮’!”

朱元璋一听,眼睛猛地一瞪,满脸惊疑,一时跟不上这节奏:

“这……改写儒家典籍?什么意思?”

“莫非苏先生这是要替儒家翻案?”

“前阵子不还嫌它迂腐僵硬吗?”

“今儿怎么又转了风向?”

面对老朱连珠炮似的追问,苏慕只是轻轻抬手一摆,示意他稍安勿躁:

“我嫌弃它,是我的私事;公事归公事,私怨不能搅和进国策里,这是最起码的分寸。”

“大丈夫做事,该扛的扛,该放的放。家国之重,永远压在我一人之上。”

还不等朱元璋由衷赞叹这番气魄,苏慕的声音已再度响起,沉稳而清晰:

“再说一遍,圣人我不评断,但儒家原本不少东西,确实立得住;真正走样变质的,是被层层涂抹、曲解再造后的那套‘新儒家’。”

“它早已不是孔孟本意,而是披着儒衣、行着权术的壳子。”

“这个‘壳’,恰恰是王朝运转最外层的支撑,作用远比你想的更根本。所以真要动刀子改革,就得先撬开这层壳!”

“露在外头的‘壳’,老百姓天天看、日日用,就像人靠脸面吃饭,若生得一副端正气派,旁人第一眼就生好感;若歪瓜裂枣、油头粉面,还没开口,信任已经折了大半。”

“这话,你咂摸出味儿来了吗?”

朱元璋慢慢点头,眉宇间浮起一丝沉思,隐隐抓住了苏慕话里的筋骨:既然是改,那就得彻彻底底地革,里子面子一块动,不留余地、不走回头路。

用上下都能点头的方式去破局,才是最稳当、最见效的路子。

理清了这些盘根错节的来龙去脉,他不由深吸一口气,屏息静待,只等苏慕往下讲。

“我随便讲,你随便听。听不懂也别急,这些活儿,压根就没打算让你亲自上手。”

“在传统农耕社会里,生产力低、消息慢,一个朝廷能牢牢管住的地盘,天然就有个‘天花板’……”

顿了顿,他接着道:

“一旦疆域撑破这个边界,政令便难以下达,地方也难以上报。时间一长,边远之地就成了朝廷鞭长莫及的‘飞地’。”

“所以商周那会儿,哪怕天子与诸侯之间实力悬殊极大,也只能沿用分封制,把土地一块块划出去,让诸侯自己管自己,好减轻中央的担子。”

“可麻烦就在这儿:想让人家自治,就得放手让兵权、治权、田权都归他们;可一放权,割据自立的风险立马就冒出来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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