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督主的意思是?”
刘一璟眉峰微蹙。这结果他早有预料,平分无望,关键看双方还能让到哪一步。
“刘大人,兵部尚书一职,您怎么看?前两日,陛下还特意问起此事。”
苏慕端起茶盏,轻描淡写抛出一句。
刘一璟心头一震,愕然抬头,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慕:“督主是说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
苏慕颔首,“若您愿让出左右侍郎之位,本督愿向陛下举荐孙承宗大人,或熊廷弼大人出任兵部尚书。”
刘一璟当场怔住,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。他从未想过这一层,兵部尚书之重,远超寻常六部之首。论实权,连执掌官员升降的吏部尚书也难与之相较。当年东林党势倾朝野,在兵部也始终插不进手,足见其特殊。
苏慕自然知道刘一璟为何震惊。这些年,他多次握有压倒朝局之势,却每每收手,所忌惮者,正是兵部。其权柄之重,几近朝廷半壁。朱元璋当年因惧大都督府坐大,不惜将其一分为五,设五军都督府互相牵制,即便如此,仍需兵部从中节制。而如今的兵部,却是军政、调兵、练兵、后勤、武备集于一身,焉能不令人忌惮?
常言道,王朝须文武并立,可兵权独系一部,足见其分量之沉!
“若刘大人无异议,此事便就此定下。”
见刘一璟仍呆立原地,苏慕从容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淡淡道。
……
目送刘一璟恍惚离去的背影,苏慕静坐良久,神色渐深。
他把兵部尚书这个位置留给孙承宗或熊廷弼,绝非一时兴起,而是反复权衡后的决断。一则,朝中确实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选;二则,他也怕自己势力坐大,惹得勋贵与文官联手提防,反倒逼他们抱团自保。
再者,顾秉谦、史继偕这批人,表面顺从,内里未必安稳。世上哪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忠心与永恒不变的利益?苏慕可没把自己当成天命所归的主角,光是往那儿一站,旁人就五体投地、誓死效忠?那不过是戏台上的唱词罢了!
这些人依附于他,只因眼下势单力薄,连自保都难。一旦手握实权、羽翼渐丰,还肯不肯听一个宦官调遣,真不好说。毕竟,被个内官号令,对满朝文武而言,可不是什么体面事。
还有一点,便是孙、熊二人确有真本事。孙承宗镇守辽东,挡女真如磐石,偶有反攻,亦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;熊廷弼在西南更是步步紧逼,已将安邦彦逼入绝境,凯旋回京恐怕就在眼前,封赏升迁势在必行。
把兵部交到他们手里,最稳妥:孙承宗忠心毋庸置疑,又是朱由校的授业恩师,天然便是帝党中坚;熊廷弼虽性情刚烈,得罪过不少文官,但正因如此,反倒不易被朝堂拉拢裹挟。两人皆出身科举,文官系统接受度高,既压得住局面,又不至于激起太大反弹,实为上上之选。
更要紧的是,自从他掐断女真人所有外部接济,种种征兆已陆续浮现,敌军再度南下的日子,恐怕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