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敢问大师……此话当真?”
“没诓本王?”
“除了本王,还有谁身负九五?”
见朱樉终于松动,道衍唇角微扬,淡然应道:
“小僧先前已答过殿下。”
“除您之外,还有燕王!”
“将来燕王,也是您最棘手的对手。而燕王既是苏先生门下最得力的弟子之一,又怎可能对这江山袖手旁观?”
话音刚落,
朱樉浑身一震,仿佛被雷劈中,脸色骤变。他下意识摆手,脱口否认:
“绝无可能!”
“老四排在第四,轮也轮不到他头上!”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大哥没了,还有我跟老三顶着,他算哪根葱?”
“父皇亲口定下的祖制,千百年传下来的铁规矩,皇位怎会落到老四手里?”
“除非父皇脑子糊涂了!”
道衍和尚见他惊惶失措,长叹一声,合十低诵:
“阿弥陀佛……衣。”
“殿下,是被苏先生带偏了。”
“帝王从来就不存在‘早年英明、晚年昏聩’这种两截子事……”
“许多结局,从开局那刻起,便已埋下伏笔。”
“这是天理使然,也是人情所至。”
朱樉:“!!!”
听他这般直白点破,又搬出“天理”“人情”这样的重词,朱樉一双牛眼瞪得溜圆,几乎要裂开。
竟和苏慕先前的说法,严丝合缝!
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反驳,道衍却一反常态,不再故作玄虚,反倒主动拆解起来:
“方才殿下说,唯有父皇老糊涂了,才会把燕王推上高位……但这个前提,得先假设太子已不在。”
“可小僧并不这么看。”
他嘴角微扬,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
“因为所谓‘晚年昏聩’,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人越活越明白,越活越清醒……”
“若真到了晚年突然糊涂,那不是老了才变蠢,而是早年就靠装腔作势混日子,如今油尽灯枯,终于露了底!”
朱樉:“!!!”
“潮水退了,才知道谁没穿裤子……”
他不理会朱樉瞠目结舌的模样,自顾往下说:
“有些帝王,本无真本事,只是恰逢大势,顺风借力,才像猪一样被托上天,扶摇直上,势不可挡……”
“可一旦风停了,还不立马摔下来?”
“翻遍史册,那些被说成‘早慧晚昏’的君主,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“就说春秋五霸里的齐桓公姜小白,此人天生资质平平。”
“刚即位时,就坦白对管仲讲:‘我贪玩好色,压根儿不是当霸主的料。’管仲答得干脆:‘无妨,你只管亲近贤臣、疏远小人,称霸就不难。’”
“于是桓公照办,把朝政全权托付给管仲,这才九次会盟诸侯,匡正天下。可管仲一死,他立刻原形毕露,宠信奸佞,沦为彻头彻尾的昏主!”
“最后连饭都吃不上,活活饿死,荒唐透顶,可笑至极!”
“殿下细想,齐桓公真是晚年才昏聩的吗?”
朱樉皱眉沉吟,缓缓摇头:
“分明是一直都糊涂,只是早年有管仲盯着、压着!”
“等管仲一走,没人再替他兜底……”
“单凭他自己,迟早翻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