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下意识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,听得格外专注。
“利君死者众,则人主危,意思是,盼着君主死的人越多,君主就越危险。”
苏慕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:
“其中核心,就在一个‘利’字。王良爱马,勾践爱民,并非出于仁厚,而是马要冲锋,民要打仗……”
“就像医者替病人吮吸疮口,不惜以口吸出脓血,也不是因为情深,而是职责所在,关乎自身功名生死。”
“车匠造好车,盼着买家富贵,人家不富贵,车就卖不出去;”
“棺材铺做好棺,盼着有人早逝,没人亡故,棺材堆在店里只能落灰。”
“他们心底,既无特别偏爱,也无刻骨憎恨,只是利益天生就长在别人的祸福之上。”
“正如棺材匠的营生,全系于他人之死。”
“卖药的郎中,从不祈求天下无病,病没了,饭碗也就砸了,自然也不会再去卖药。”
“善战的将军,更不会真心盼望四海升平,太平一来,他便无用武之地,也就没人习武练兵了。”
苏慕抬眼,直直望向神色僵硬的朱樉,忽而开口:
“这里面,本就没有善恶之分。”
“只有利益,利益,还是利益。”
“嗯……秦王殿下今日不请自来,想必也是冲着利字来的吧?”
话音落地,满室寂然。
朱樉喉结一动,哑然失声。
心跳如鼓,手心沁汗,半句都不敢应。
看朱樉面色骤变,苏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,事出反常必有因,果然出了岔子。
内忧接连不断,还没理清头绪!
上上下下,没一个省心的!
真是造孽啊!
就在这当口,
朱标沉思片刻,这次没替弟弟圆场,反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:
“苏师教诲极是。”
“学生谨记于心。”
“定不负所望。”
见太子心志渐明,苏慕欣慰颔首,含笑道:
“那就好。”
“谨慎些,总不吃亏。”
“先防人、再信人,才是为君之道。”
“若一味偏听偏信、任人唯亲,迟早落得国破家亡……”
再打个比方,倘若帝王步入风烛残年,朝中官员便会纷纷投向皇后与太子的阵营。
他们盼着君主早些离世,并非出于怨恨,而是因为自己的前程、权势乃至身家性命,全都系于君主驾崩那一刻。
这时我们倒过来细想,便会发觉:百姓眼里的忠与奸,和帝王心里的忠与奸,根本不是一回事!
苏慕端起案上茶盏,轻抿一口,润了润嗓子:
“君主从不苛求臣子是否仁厚宽厚,他比谁都清楚,只要自己能让臣子得利,那所谓的仁义,自然就会浮出水面。”
“那么,真正的明君又该怎么做?”
朱标一听,立刻敛容屏息,默默琢磨片刻,才郑重答道:
“第一,须耳聪目明,及时掌握朝野动向,借以查验百官有无失职渎职之举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