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屠龙……屠龙……光是念出来,就叫人脊背发凉!”
“父皇竟毫不忌惮?”
道衍闻声止步,缓步转身,长长叹了一口气:
“殿下所虑,确有道理……”
“不瞒您说,这也是小僧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桩事。”
“自古以来,‘屠龙术’就是抄家灭族的禁法,早已断绝数百年。”
“反倒是那些侥幸参透‘扶龙术’‘附龙术’的人,个个青史留名。”
“譬如前朝国师,还有本朝的诚意伯、韩国公……”
他眼底泛起灼热的光,舌尖轻轻舔过干裂的嘴角:
“可这些手段,充其量只是‘屠龙术’的旁支余脉;说得直白些,就是儿子与老子的关系。”
“没有老子,哪来儿子?没有‘屠龙术’打底,哪来的扶龙、附龙?更不会有元朝那位国师,也不会有刘伯温、李善长这等人物……”
“这样讲,殿下可明白了?”
朱樉略一沉吟,缓缓点头。苏慕的本事,确实无可辩驳,否则父皇何至于如此看重?
甚至为保此人,亲手处置了李善长!
谁高谁低,一眼分明!
可问题来了……失传几百年的禁术,苏慕又是从哪儿学来的?
大明英才辈出,群星璀璨,结果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压得抬不起头?未免太离奇!
越想越觉荒诞!
念头一闪,朱樉眉头拧紧,几乎打成了死结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大师也会这门禁术?”
“准备教本王破局之法?”
“正是这个意思?”
道衍先是一怔,随即摇头失笑,倒也不恼,只耐心更正: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
“小僧从未习过‘屠龙术’,既不通晓,又怎谈传授?”
“更何况,同源同流者,彼此之间难以相克……”
“这等禁法,不学,反而更稳。”
朱樉脸上的热望霎时冷却,只剩满腹狐疑,这疯和尚到底在卖什么关子?
一边拍胸脯说要助自己扳倒苏慕门生,登上至尊之位;
一边又推说自己一无所知,只会空谈玄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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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人物,拿什么跟人家斗?
道衍察言观色,神色不动,反倒从容一笑:
“殿下多虑了。”
“小僧既然开口,便早有万全打算……”
“小僧这条命,贱如草芥,死不足惜;殿下却是金枝玉叶,不愿蹚这浑水,本就合情合理。”
话锋一转,他语气微沉:
“但小僧想提醒一句,机缘从来伴着险境,险处愈深,所得愈重,这是千百年不变的道理。”
“若殿下不肯冒一点风险,胜算便从一开始就归零。”
“若无破釜沉舟之心,这事,不如就此作罢。”
“非是小僧言语刻薄,实乃事实如此。”
“当年唐太宗,不过是个秦王;若无玄武门前那一场血雨腥风,哪来的贞观盛世?”
“成王败寇,就在一念之间。”
道衍轻轻摇头,语气诚恳:
“殿下若仍未决断,小僧便不再打扰……”
“出家人本不该搅入尘世纷争,此番登门,不过是被殿下身上那股掩不住的龙气所动,才甘冒修行大忌,亲自走这一趟。”
“是真是假,时间自会印证。”
“现在……小僧可以走了么?”
“还是殿下打算将我扣下?”
“杀也好,囚也罢,悉听尊便。”
听完这番斩钉截铁的话,朱樉胸口一滞,倒抽一口冷气,内心激烈翻腾。
他能忍父皇压制,能服大哥管束,却绝难咽下将来被四弟踩在脚下的屈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