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胡惟庸权势滔天,也难在锦衣卫眼皮底下埋下钉子。
更何况,偏挑这个节骨眼动手,无异于自毁前程,纯属以命换命的孤注一掷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胡惟庸不傻,更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,犯不着铤而走险。
苏慕早看穿了其中破绽,只是装作不知罢了,有些话,点破反而引火烧身。
毕竟,内鬼藏在朱家自己人里,而老朱护短是出了名的。
就算秦王妃真有通敌之嫌,为保皇家体面与儿子颜面,也只会悄悄压下,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这是板上钉钉的事!
可这样一来,苏慕亲手讨还公道的机会,也就彻底没了。
他历经十世沉浮,临头竟栽在一个女人手里?若不能让她亲尝恶果,怕是夜里都要气得睁眼。
如今的秦王朱樉,尚未成势。
上有皇帝压着,翻不出什么大浪。
若借此事顺藤摸瓜,将潜伏的祸根连根拔起,倒也算替太子留一份安稳。
杀人容易,点化难。
他能做的,仅是问心无愧;至于对方能否醒悟,终究要看她自己的机缘与悟性。
思绪收拢,苏慕忽觉一阵寥落:
“立功的机会多的是,可这一回,真轮不到你了。”
“病人就该安分养伤,少操心旁的事。”
“你现在连端碗都费劲,还得我来照看你,你能帮我什么?”
“不添乱,就是最大的帮忙。”
这番直白的话,让徐妙云羞得抬不起头,眉间黯然几乎化成雾气,声音低得近乎哽咽:
“是小女子拖累了苏先生……”
“都怪我。”
“非但帮不上忙,反要劳烦您照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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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先生责罚!”
苏慕摆摆手,毫不在意:
“免了。”
“这事本就与你无关。”
“是我自己的麻烦。”
“再说,若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刀,躺在这儿的,该是我才对。”
他抬手拭去她唇角残汤,笑意温和:
“以后只有咱们俩的时候,不必一口一个‘先生’,听着生分。”
“我不爱讲那些虚礼,只要你把女主人该做的事做好就行。”
“等你身子好些,我约你父亲见一面,婚事早点定下来,你也踏实些。”
“省得整天提心吊胆。”
“你说是不是?”
徐妙云听了,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,猛跳不止。她毫无准备,又是欢喜,又是忐忑,嘴唇微张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先前哪想到,苏慕竟如此干脆利落,半点余地都不留。
静了片刻,她终于垂眸轻声应道:
“全凭……您做主。”
话题就此轻轻带过。
苏慕将碗底最后一口汤喂完,一手托住她后背,扶她缓缓躺平,再没接刚才的话茬。
不是不信她,而是真没必要。
牵涉皇室之人,知道得越少,越安全。
况且,眼下只是推测,证据尚缺,岂能单凭怀疑便取人性命?
他到底不是老朱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狠角色。
刚安顿妥当,正要转身出门,身后却飘来一声轻柔的呼唤,叫住了他的脚步。
“苏先生?”
“小女子……还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不知……当问不当问?”
苏慕闻声回头,略略打量她一眼,叹了口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