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贤德不等于糊涂。
上位者哪个不是千面百相?你看到的那一面,从来都是对方愿意让你看见的。
朱家开国这一代,个个心硬手稳,谈何仁慈?
……圣人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。
他自己都算不得善类,更不会苛求旁人如何。
水至清则无鱼,是非对错,本就没那么分明。
思绪收拢,他屈指轻叩杯壁,抬眼望向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女,语气平静:
“别人怎样,我不关心;你也不必替娘娘解释。”
“我没瞎。”
“再者……我的事,轮不到你来操心。”
“明白?”
这突如其来的疏离,让徐妙云一时手足无措,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反应。
她嘴唇翕动半天,却连一句囫囵话也挤不出来。
“现在,该说说你自己的事了。”
苏慕目光沉静,上下打量她片刻,忽然开口:
“陛下的底细,你已掀开了。”
“你的身份,是我来揭?还是你自个儿交待?”
“先说清楚,我耐心不多,机会只给一次。”
“想好了再答。”
“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其实她的来历,他早有八分把握。只是没亲口认下,总觉得缺了点意思。
既然她已过了关,他倒不介意试着带一带,兴许,能给这乏味日子添点活气?
“苏先生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见苏慕神色笃定、不容转圜,徐妙云呼吸一滞,紧张得指尖发麻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苏慕不仅没被震住,反而顺势逼问起她的根底,还直接甩出了最后通牒。
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?
搬起石头,砸了自己的脚。
自己出丑丢脸倒无所谓……可丢的是父亲的脸面!
万一风声传开,魏国公的威严往哪儿搁?
徐妙云正迟疑不定、进退两难之际,苏慕不耐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
“别磨蹭。”
“我没空陪你耗。”
“要么现在就打道回府。”
“少啰嗦。”
话音刚落,
徐妙云心头一震,急忙上前一步,垂眸敛目,恭恭敬敬福了一礼:
“苏先生,实在对不住……”
“是我隐瞒身份在先,惹您动怒了……”
她没把责任推给马皇后,而是全揽上身,羞惭得连耳根都烧了起来:“回禀苏先生,”
“小女徐妙云,家父徐达。”
“让您见笑了……”
“还望海涵!”
话音落地,
苏慕慢悠悠抱起双臂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嗯,”
“算你老实。”
“这事我早清楚。”
“魏国公长女,徐妙云……”
“果然名不虚传,不愧是誉满京师的‘女诸生’,举手投足间确有几分书卷气与英气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这关,你过了。”
说完,
他压根没理少女满脸错愕,径直起身,朝她抬手一招:
“别的等会儿再说。”
“走。”
“先进屋。”
徐妙云杏眼一睁,脸颊腾地涨红,脚下差点绊个趔趄:“啊?”
“发什么呆?”
“快去换身利落衣裳,跟我出门办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