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着是不是跟包税制差不多?”
朱标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毫不遮掩的困惑,想点头又怕错,想摇头又没底气,整个人僵在那里,左右为难。
瞧见这副模样,苏慕也没再逼他,爽快接话解释:
“包税和分税,表面看着像,实则骨子里完全不同,形似神离,压根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第一点,包税包的是利润,分税分的是税!”
“税,才是国家正儿八经的财政来源!”
“不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脂,也不是横征暴敛压垮百姓,而是老百姓心甘情愿、普遍认可的规矩!”
“这话,站得住脚吧?”
朱标略一沉吟,缓缓点头。
“反过来,分利润,那就跟生意人合伙做生意一样,拉山头、讲排场,一心只图多捞钱……”
稍作停顿,苏慕接着道:
“再说盈亏这事,很多时候不就看账怎么记?”
“账面上干干净净,外头查不出破绽,皇帝也挑不出毛病,结果贪墨成风,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”
“万万不可!”
“另外,税里头还有一个关键概念,叫【税痛】。”
“这个词,你怎么看?”
“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“别光听,得动脑子。”
一听这话,朱标身子莫名一缩,笑得比哭还勉强,一举一动全是抵触。
答对了还好……答错了,挨训是轻的,怕的是被当面戳穿无知。
可问题是,真不知道啊!
自己琢磨出来的意思,八成跟先生想的根本不是一路!
但苏慕目光笃定,不容推脱。他默然片刻,只得硬着头皮起身,拱手道:
“回苏师。”
“学生以为……【税痛】,指的大概是税负轻重?”
“税轻,百姓日子安稳;税重,百姓活不下去。”
“绝不能让百姓背上过重的担子!”
话音刚落,他便忐忑不安地深深一揖。
苏慕轻轻摇头,及时纠正:
“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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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跟税额高低未必挂钩,关键在怎么收,方式不同,感受天差地别。”
话音落地,满室寂静。
跟税多税少关系不大?反而更取决于征收手法?
经这一提点,朱家父子心头一亮,恍然颔首,深以为然。
比起高税率,粗暴强征才真正寒人心,会让百姓彻底寒心,甚至留下一辈子抹不去的创痕。
元末那会儿,朱元璋亲眼见过官府是怎么催税的,不管地方死活,只盯着户部缺口,逼得百姓卖儿鬻女,填不满的窟窿全靠人命来堵。
坏事做尽,天怒人怨!
那段记忆,成了他少年时挥之不去的阴影,从此对贪官污吏、奸商巨贾恨入骨髓,半点容不得!
哪怕苏慕多次开导,他也始终走不出来。
或者说,根本不想走出来,不愿放下这份刻骨的恨。
想到这儿,朱元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。
“苏先生看事透亮……总能一眼揪住要害。”
“不像咱……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几十年来,全是被情绪推着往前奔。”
“这【税痛】二字,先生一点拨,咱心里顿时敞亮了……”
“服气!”
马皇后听见朱元璋低声感慨,若有所悟,笑着拍了拍身边那只大手,柔声道:
“让老大跟着先生好好学。”
“准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