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抬眼看了他两下,略感意外,没想到太子反应这么快?
“还行。”
“大体方向没错。”
“大海之所以称其为海,并非靠当下存了多少水,而是因它腹地辽阔、虚怀若谷。”
“千江万河奔涌不息,源源不断注入其中,这才成就了海的气象!”
他目光一转,落在神色困惑的老朱身上,笑着打了个比方:
“你要是听着费劲,不妨换成钱财来想,就拿江南那些富甲一方的豪商来说……”
“旁人惦记的,从来不是他眼下腰包里有几万两银子,而是看他能不能持续生财,是否具备源源不断的进账本事。”
“手头再多银子,一旦进项断了,立刻就成了死水一潭。”
“一条自以为涨满的河,永远成不了海;唯有那口看似浅、实则填不满的坑,才真正具备化海的可能!”
“正因为它永不盈满,才真正算得上‘盈’!”
“这么说,能听明白吗?”
朱元璋一手托着下巴,眉头微锁,反复琢磨着,终究没打断,只是默默点了下头。
“再往前推一步,无论你现在拥有多少,只要还想保持‘盈’的状态,就必须始终把自己当成‘尚且不足’的人。”
苏慕朝他扬了扬下巴,直截了当:
“就拿你如今的情形讲,你觉得自己已坐拥高位、手握权柄,日子过得安稳踏实,心里也挺知足。”
“说白了,你已经安于现状,不再像从前那样如饥似渴地求进、求变。这一松劲,再多努力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“有道之人,就把这条当作立身处世的根本;而你呢,恰恰是那个丢了‘道’的普通人!”
朱元璋:“……”
还不等他开口辩解,苏慕已悠悠踱回来,端起茶盏晃了晃:
“上面这些话,差不多就是整部道家思想的筋骨。道家不止是讲规律本身,更是教人怎么跨过门槛,踩准节拍。”
“告诉普通人,如何顺流而行、借势而起。”
“这话,就是冲着你说的!”
话音落下,四下寂静无声。
不止朱元璋面皮发烫、哑口无言,连另一旁的马皇后都忍不住摇头莞尔。
她太清楚苏慕这话的分量,分明是在点朱元璋近年懈怠、锐气渐消。
夫妻相伴数十载,彼此最懂对方心气上的变化。
自从开国登基,老朱身上那股子拼杀时的狠劲与闯劲,确确实实淡了不少。
勤政依旧,但精气神不一样了。
人到中年图个安稳,也算人之常情吧?
想到这儿,马皇后失笑摇头:
“平日里听惯了奉承话,如今让苏先生敲打几句,倒像是久旱逢甘霖……”
“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!”
“骂得好!”
“多骂几句!”
徐妙云:“……”
再说另一边,
见父亲脸色阴沉、眉头紧拧,朱标赶紧上前圆场,陪着笑脸道:
“苏师所言极是。”
“学生谨记在心。”
“还望您多多包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