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左手滑了一下。不是她手滑。是手自己动了。五指并了一下,又松开。像有人隔着二十年,最后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林远没有看手。他看的是尸体左手的掌心。掌心朝上。上面有一个字。不是刻的。是握出来的。父亲用最后一丝力气,把一个字握在了掌心。握得太紧,死后才松开。
那个字是“等”。
沈映月把那个字贴在自己掌心。她的血渗进父亲掌心那个字里。字开始变红。红成一根针的形状。
“他等了三年。”沈映月说,“不是等我找到他。是等我学会他死前最后那个口型。那个口型不在七种语言里。他用命教了我第八种。”
“是什么?”林远问。
“回来,走。”沈映月说,“他让我回来。回到他死的地方。然后走。去鸡足山。杀马欢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极亮。像两把从袖中抽出来的针。
“天没亮。”林远说,“马欢在鸡足山。针在你身上。路在脚下。你走不走?”
沈映月把父亲的尸体轻轻放回墙里。她把那根小厨娘给她的木棍插进发髻。然后站起来。
她后颈的孔忽然不流血了。血不流了,但那个孔在跳。一下,两下。像有人在里面用针尖轻轻敲她的骨头。不是疼。是有人在鸡足山方向,用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着她后颈里的那根针。
她低头。掌心那个“等”字被她自己的血洇透了。字红得发亮。
马欢在等。父亲不在等了。父亲已经把“等”字交给了她。轮到她等。
等什么?等天黑。等天亮。等一根针从她后颈里自己走出来。
她迈出一步。月亮沉进海里。天没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