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点头。后颈的“沈”字突然烫了一下。他忍住没抬手。他看了一眼沈映月。她的手指在袖中绞紧,指节发白。
“你怕我开口。”林远低声说。声音极轻,只有沈映月听得见。
“我怕。”她说,“但你不会。”
“不会什么?”
“不会让他看见你的舌头。”她说。
林远不说话了。他看向密室的方向。密室的窗极窄,透出一点油灯的黄。那点黄在暮色里像一粒铜钱,极薄,极脆,风一吹就要碎。
“灯点上了。”郑和说,“是王景弘点的。他来了。你在本公左边。走。”
林远跟着郑和,沈映月跟在最后。三人穿过甲板。甲板上的水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着他们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船底的水声,一下一下,像在数步子。
密室门口。门开着。油灯搁在案上,灯焰跳得很高,像被谁往里面吹了一口气。
王景弘站在门内。背对着他们。他的右手背在身后,捏着一个东西。听见脚步声,他回过头。
“郑兄。”他笑。笑意堆在眼角的褶子里,像一叠泡了水的旧纸。“林公子。沈姑娘。三人齐了。”
“你点灯了。”郑和说,“本公没让你点。”
“我替您点。”王景弘说,“您眼睛不好。天一黑,您看墙上那行字就费劲。我帮您把灯拔亮。您看,这墙,今晚可清楚极了。”
郑和跨进屋内,林远跟着,站在郑和左边。沈映月留在门槛外。
王景弘侧了侧身,让出门的位置。
“林公子,您这三天没说话,船上的厨子都急坏了。今晚我让厨子炖了一锅鱼汤。您要是还不能说话,这汤就没人尝了。”王景弘说。
林远没答。他的目光落在王景弘的右肩。右肩抬着,像在袖子里藏着一根抻紧的线。他知道,那是王景弘惯用右刀。右肩高,刀就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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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图在案上。你自己看。”郑和说。
王景弘走近案。案上铺着海图,鱼钩图压着背面的人像。油灯的光一晃一晃,把海图上的“亡”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这‘亡’字,还是您写的。”王景弘说,“收笔往上挑。左手写的。您给我看这张海图,看了多少回了?三回?五回?每次看,这字都比上次暗一点。今天最暗。像要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