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班牙人来了。
三百人。迭戈·德·维拉派出的第一支讨伐队,由胡安·巴蒂斯塔·莫拉莱斯上尉率领,正是那个在马尼拉湾外亲手杀死陈老大的人。
迭戈没有亲自来。他坐在马尼拉的军事长官署里,看着地图上的北部标注,对莫拉莱斯说:“去把那个矿场拿回来。”
莫拉莱斯领命时嗤笑了一声:“一群中国猪,还用得着三百人?给我五十个火枪手就够了。”
迭戈没有笑。他不喜欢莫拉莱斯的粗鲁,但莫拉莱斯是他手下最敢拼命的军官。
消息是孙矮子从码头眼线那里得到的。
“三百人,从马尼拉坐船出发,在帕古德港以南三十里的海湾登陆。目标直奔矿场。”孙矮子喘着粗气跑进来回话,“领头的军官,赵铁柱说就是杀陈老板那个!脸上有疤的!”
朱慈炯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帕古德港和矿场之间划了一条线。
“他们走哪条路?”
“只有一条路能走,”赵铁柱走过来,用刀鞘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,“穿黑石谷。”
黑石谷。两座陡峭石山夹着一条狭长谷地,长约三里,宽处不过五十步,窄处只有十几步。谷底乱石灌木,两侧近乎垂直的岩壁。
“完美的伏击点。”朱慈炯眼睛亮了。
他站在地图前,眼前翻出无数战例。
谷地狭窄,兵力再多也展不开。三百人穿不过三里长的山谷,在窄处只有十几步宽的谷底,他们挤成一条线。
地形比火枪还狠。
朱慈炯在地图上用炭笔圈了两个点,“谷口”和“谷尾”。两个堵口,一个瓮中。
“三少爷,”赵铁柱说,“我带两百人在谷地两侧埋伏。等他们全部进谷,先放滚石檑木,再火枪齐射。三段击打头尾,堵住两头,中间的人,”
“瓮中捉鳖。”朱慈炯接上。
“对。”
“但他们有两门炮。”朱慈炯皱眉,“炮一响,我们的阵脚会乱。”
“先打炮。”赵铁柱说,“滚石先砸炮位。炮翻了,他们就没有远程火力了。”
朱慈炯想了想,嗯了一声。
“刘大锤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的火枪队,十二个人,埋伏在谷地北口。等滚石下来、阵型一乱,你的火枪先打西班牙火枪手,那些人是最大的威胁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赵铁柱,你带其余的人埋伏在两侧山壁上。弓箭、滚石、檑木,有什么用什么。等火枪响过两轮,全军冲下去,用刀解决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朱慈炯扫了一眼所有人,“这次不是偷袭,是正面伏击。第一次正面打西班牙正规军,谁都不能怂。打完这一仗,吕宋北部就是我们的。”
两天后。
莫拉莱斯带着三百人的讨伐队,沿着海岸线的土路向矿场方向行军。
这个二十八岁的加利西亚人,渔民家庭出身,靠军功一路爬到上尉。
在马尼拉湾外开枪杀陈老大那天,莫拉莱斯没有一分犹豫。
帕里矿场被一帮华人乌合之众打下来的消息传到马尼拉时,莫拉莱斯嗤之以鼻。
“五十个守军?那当然是偷袭。”他对副官说,“让中国人正面对阵我的火枪手,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。”
副官提醒:“长官,据说中国人有火枪。”
“火枪?”莫拉莱斯大笑,“中国人的火枪?那种一打就炸膛的破烂?我的火枪手是马德里陆军学院出来的,他们那些连阵形都不会排的农夫,”
他做了一个轻蔑的手势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选一个地形,等敌人走进来,然后关门,这是伏击的铁律。
“战争中最致命的不是火力,是地形。”他想起这句话的时候,山下的西班牙前锋已经走过了谷地中段。
他们在笑着说话,不知道头顶的岩石上埋着什么。
黑石谷的入口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平静而普通。谷地灌木杂草丛生,两侧岩壁高耸。
莫拉莱斯骑在马上,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谷地。
前队是五十个火枪手,后面一百个长矛兵,再后面是两门野战炮和炮手,最后是一百五十个土着辅助兵。
当最后一批土着兵走进谷地的时候,赵铁柱举起右手。
然后猛地落下。
“放!”
谷地两侧岩壁上,堆积了半天的滚石和檑木同时倾泻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