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弩这东西,说难不难,说易不易,关键在于弩机。

青铜铸造,精密咬合,差一毫都不行。

但现在没有铜,只能用硬木代替。

他挑了几块最硬的柘木,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削,木屑纷飞,油灯的火苗在刀刃上跳跃。

木斗里开槽、装簧、设牙,一截截连杆咬合起来,顶上再架一只开条的箭匣。

牛角片削薄,嵌入木槽,弓弦重新上紧,三道弦槽并列。

两个时辰后,一把简陋但结实的连弩在他手里成了型。

这门手艺,是他前世的心血。那时候枪是吃饭的家伙。

可冷兵器是他的心头好,弩机、连弩、床弩,图纸在他脑子里过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。

没想到这一世,真有用上的一天。

周莽抬起手臂,对着墙壁扣动扳机。
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
三声破空,三支短矢钉入墙壁,呈品字形排列,矢尾还在嗡嗡颤动。

周莽走过去,用手指捻了捻矢杆,入墙一寸有余。

“不如枪。”

他自言自语,随即嘴角一扬。

“但杀几个人,够了。”

他又埋头打磨细节,调整弩机的松紧度,直到确认每一箭都不会卡壳。

鸡鸣时分,他吹灭油灯,把连弩和剩下的箭矢收进一个旧布包里,推门而出。

夜色浓得像墨,天边连一颗星都没有。

他刚走到院中,身后忽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
周莽脚步一滞,没有回头。

“又要去冒险了?”

裴照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低低的,带着夜风的凉意,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颤。

周莽转过身。

裴照月靠在柴房门口,长发散落肩头,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,里面显然是匆忙套上的亵衣。

领口松松地敞着,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正落在她锁骨上,白得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。

“照月。”

“我问你话。”

裴照月几步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
“是不是又要去冒险?”

周莽沉默一瞬,笑了笑。

“这世道,做什么事不冒险?”

裴照月没说话,只是直直地看着他。

那双素来泼辣爽利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
有怨,有忧,有怕,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狠。

她忽然伸手,一把搂住了周莽的腰。

力气很大,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。

周莽猝不及防,被她撞得后退半步。

他低头,只看见她头顶的发旋,还有那两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肩胛骨。

“照月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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