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?
不是你开的门吗?你应该知道他往哪儿跑啊。
我开的门,我就知道他往哪儿跑?黄金标哭笑不得,我又不是他爹!
那你开完门,看见他往哪儿走了吗?
看见了。
往哪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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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东。
东边是哪儿?
往东是......黄金标想了想,往东是山区。八成是回队伍了。
贾贵点点头。
那咱还找吗?
找什么找?黄金标又往前走了,走累了,歇会儿。
说着,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贾贵跟着坐下,掏出干粮啃了两口。
这干粮是早上从侦缉队食堂顺的,窝窝头,梆硬,咬一口能崩掉牙。
可贾贵啃得挺香。
为嘛?
饿的。
这俩人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,肚子里空得慌。
老黄。
你说那人喊的那声......你听见了吗?
黄金标没说话。
我听见了。贾贵自己接茬,迷迷糊糊的,就喊了一声......你说这要是咱自个儿的娘......
闭嘴。
我还没说完呢。
不用说了。黄金标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,噎得直翻白眼,有些事儿,心里明白就行了,不用说出来。
贾贵愣了愣,点点头。
老黄,你这话我爱听。
少拍马屁,走吧。
去哪儿?
回去。
找着了?
没找着。
没找着就回去,野尻不得骂咱?
骂就骂呗,反正他也舍不得真杀了咱。黄金标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再说了,咱俩就是找不着,怪谁?怪那伤员跑太快了!
贾贵竖起大拇指。
老黄,你这话绝了!
少废话,走!
这俩人就这么往回走。
走到半道,贾贵又问了:
老黄,你说咱俩今儿这事儿......算不算做好事?
黄金标没理他。
老黄?
......不算。
为啥?
因为咱俩不是好人。
那好人干的事儿,咱俩干了,也不算好事儿?
不算。黄金标摇摇头,好人干好事,那是做好事。咱俩干好事,那是......那是......
那是什么?
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贾贵嘿嘿笑了。
老黄,你这比方打得损。
怎么损了?
咱俩是瞎猫,那伤员是死耗子?
你不是死耗子,你比他跑得快。
这话说的!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贾贵又叹了口气。
老黄,你说咱俩图啥?
图啥?
图个心安。
黄金标没说话。
你说咱俩这一辈子,干了多少缺德事儿?贾贵掰着手指头数,抓人、抢东西、给日本人当狗......咱俩这手上,沾了多少血?
你数得过来吗?
数不过来。
那不就结了?
可是......贾贵顿了顿,可是刚才那事儿,干完之后,我心里头......好像轻快了点。
黄金标没吭声。
过了半晌,他才开口:
我也一样。
真的?
骗你干嘛?
贾贵咧嘴笑了。
老黄,你说这奇不奇怪?咱俩这辈子头一回做好事,做的还是把日本人要杀的人给放了。这要是让黑藤知道了,咱俩的脑袋——
所以不能说。
没说,绝对不说!
对,谁问都是不知道,人跑了,腿太快,追不上。
对对对,追不上!
两人就这么嘀咕着,往城里走。
等他们回到城里,天都快黑了。
城门口的伪军看见他俩,愣了愣。
贾队长,黄副队长,你俩这是......
查案去了!贾贵挺起胸膛,皇军交给咱的任务,去城外找人!
找着了吗?
没找着,跑远了!
那伪军撇撇嘴,没说话。
心里头想的是:你俩这衣裳、这灰头土脸的样子,哪像是出去找人的?分明是出去溜达的。
可这话他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