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看,老黄,你听听人家白翻译这话!
可是,白翻译话锋一转,贾队长,您传达的那些,真的跟黑藤太君说的一样吗?
一样啊,一字不差。
那我可要提醒您了,白翻译压低声音,黑藤太君说的,跟您传的,可不是一码事儿。
咋不是一码事儿?
黑藤太君说的是偷袭珍珠港,您说的是偷珍珠。这俩意思差远了。
偷袭不也是偷吗?
偷袭是打仗,偷是偷东西。白翻译摇摇头,贾队长,您这理解能力,真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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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啥?
真是跟别人不一样。
白翻译说完,笑着走了。
贾贵看着白翻译的背影,气得直跺脚。
这白翻译,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!
可他说得也没错啊。黄金标在旁边说。
他说得没错?贾贵瞪着眼,他说皇军偷珍珠不对?
我不是说这个,我是说……黄金标叹了口气,算了,不说了。
他心里头那股子不安,越发浓了。
晚上,黄金标躺在自个儿床上,睡不着。
他掏出胸口那块手绢,就着油灯看了半天。
手绢上绣着兰花,是他老娘年轻时候绣的。
他老娘常说:人活一口气,树活一张皮。当汉奸这事儿,老娘要是知道,非气得从棺材里头爬出来揍他不可。
可他有啥法子呢?
当年走投无路,日本人给了他一口饭吃,他就上了这条船。
上了船就下不来了。
下不来就一直当汉奸,当到现在。
皇军偷了美国的珍珠……黄金标自言自语,可这珍珠能当饭吃吗?
他想起白翻译的话:美国有原子弹,日本没有。美国人多,日本人少。美国工业强,日本资源少。
这话听着不对味儿,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味儿。
黑藤说坚持到底就能赢,可要是坚持到底也赢不了呢?
他想起贾贵说的那句话:跟着皇军走,没错的。
可真没错吗?
他当了这么多年汉奸,跟着日本人欺负中国人,坏事做了不老少。
那些被他欺负的中国人,哪个不恨他入骨?
往后要是日本人倒了,他贾贵、黄金标,能有好果子吃?
路总归是有的,就是不知道还走不走得回去……
黄金标又想起自个儿说的那句话。
路是有,可那条路,他真能走回去吗?
从一个汉奸,走回一个正常人,可能吗?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凉凉的,就像他心里头那块地方。
第二天一早,黄金标起了个大早。
他站在侦缉队院子里头,看着那面膏药旗在晨风里头飘。
那旗子红底白圆,看着像个膏药似的。
他看了半天,突然觉得那旗子有点碍眼。
黄副队长,您起这么早?身后有人说话。
黄金标回头一看,是刘麻子。
睡不着。黄金标随口应着。
咋睡不着?刘麻子凑过来,是不是想老娘了?
想老娘?黄金标愣了一下,想老娘也睡不着啊。
那是因为啥?
因为……黄金标顿了顿,因为事儿多。
啥事儿?
没啥。
黄金标不想说了。
他绕过刘麻子,往外头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侦缉队的院子。
那院子还是老样子,破破烂烂的,墙上刷着标语:共建大东亚共荣圈。
他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抽了抽。
共建?
他算哪门子共建?
他就是个废物,跟着日本人混日子的废物。
日本人赢了,他跟着沾光;日本人输了,他跟着倒霉。
说到底,他就是个墙头草,风往哪儿吹,他就往哪儿倒。
可这风……黄金标自言自语,往后会往哪儿吹呢?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。
本回说到,这珍珠港的消息传到安邱城,侦缉队上下议论纷纷。贾贵把他的传达给大伙儿,越传越离谱;黄金标心里头却越来越不踏实,总觉得跟着日本人混,怕是没啥好下场。
这第三幕才刚开始,好戏还在后头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