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拍vlog的是齐思钧。
他站在湖南卫视大楼门口,举着摄像机,镜头对着自己的脸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玻璃幕墙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根被拉伸的橡皮筋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白色的T恤,领口整整齐齐的,头发也整整齐齐的——不管什么时候出现在镜头里,他都是整整齐齐的。
“今天我来开启接力vlog的第一棒!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“终于轮到我了”的雀跃。“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可以拍,因为——我要去刷脸上班了。”
他把镜头转了一下,对着大楼的入口。入口处有一台人脸识别的闸机,屏幕上滚动着员工信息。他走过去,闸机“滴”了一声,屏幕变绿,门开了。
“你看,真的是刷脸。不化妆刷不开的那种。”
——弹幕大概在后期加了一句“齐思钧你素颜也刷得开”。
他走进大楼,镜头晃了一下,拍到走廊里的灯和墙上贴着的节目海报。他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电梯,按了向上的按钮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“上班了”,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。
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站在大楼门口,手里举着摄像机,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
“下班了。今天喝了奶茶,吃了炸鸡,这日常有‘打工人’内味了。”他顿了顿,好像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。“好了,我的vlog到这里就结束了。摄像机要传给下一个人——”
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势,把摄像机递了出去。
“下一个人是谁呢?你们猜。”
画面停留在他递出摄像机的那个瞬间,手悬在半空中,手指微微张开,像在等什么人接过去。
摄像机传给林沐瑶的时候,她正在化妆间里。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已经做好了,妆也化完了,只剩口红还没涂。她坐在化妆台前,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,灯光是暖黄色的,照得她的轮廓很柔和。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。
“hello,我是沐瑶。小齐哥说他希望下一个人是女生,所以——摄像机到了我这里。”她把摄像机举高了一点,让镜头能拍到整个化妆间。化妆台上有几瓶护肤品、一盒散粉、一支还没拧开的唇膏,还有她的保温杯。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一道缝,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,在灯光下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。
“我今天的录制还没开始,趁着化妆的时间拍一段。”她看了一眼摄像机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小齐哥说他的日常是上班下班喝奶茶吃炸鸡。我的日常呢?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录节目。化妆。卸妆。喝热水。”
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,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的营业式笑容,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无聊、但又不打算解释的那种。
她拿起保温杯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热的,红枣茶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甜丝丝的。
“小齐哥说他希望下一个人是女生,所以我希望下一个人——”她把保温杯放下,看着镜头。“少喝冰美式。”
她没有说名字。但她说“少喝冰美式”的时候,弹幕大概已经刷了一整屏。
她把摄像机放在化妆台上,对着镜头摆了摆手,然后拿起那支还没拧开的唇膏,拧开,对着镜子涂了一层。豆沙色的,很淡,和她的唇色几乎分不出来。
“好了,我要去录制了。摄像机传给下一个人。”
她伸手关掉了摄像机。画面定格在她手指按在停止键上的那一瞬间,指甲干干净净的,没有涂颜色。
文韬接过摄像机的时候,正在和蒲熠星吃饭。
餐厅不大,光线偏暗,桌上摆着两盘菜和两碗米饭。蒲熠星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冰美式——不是一杯,是两杯。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文韬面前,文韬看了一眼,没有喝。
“他说少喝冰美式。”蒲熠星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“但是我已经买了。”
文韬没有接话。他对着镜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她希望我少喝冰美式,但我刚买了一杯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语气也很平,但镜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,弹幕说这个画面够截一年的图。
蒲熠星在他对面夹了一块排骨,嚼了几口,含混不清地说:“谢谢老板款待。”
文韬看了他一眼。“我请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蒲熠星又夹了一块排骨。“所以谢谢老板款待。”
文韬没有再说话。他低头吃饭,摄像机放在桌上,镜头对着他的侧脸。他吃饭的动作不快,夹菜、咀嚼、咽下,每一步都很有节奏,像在按照某个固定的程序运行。蒲熠星坐在他对面,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盘菜,距离不远不近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蒲熠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文韬说。
“那你希望是谁?”
文韬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他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,放进嘴里,嚼完了才说了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