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板前的台灯还亮着。
那幅未完成的肖像在暖黄色的光里安静地立着,侧脸的轮廓线旁边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勾。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,被轻轻地按了个逗号。
林沐瑶把画笔放回推车上,笔尖朝外,和其他的笔排在一起。她放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方向——笔尖没有碰到其他笔的笔杆。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,但她做完之后才发现,自己好像在替那个很久没来的画家整理工具。
齐思钧站在墙边,把那几幅画背面的字又看了一遍。他看到“我画不出她,因为我不认识她”那幅时,停了一下。他把画取下来,翻到正面——画纸上只有一只眼睛。不是完整的脸,不是侧脸,就是一只眼睛。画得很细,睫毛的弧度、瞳孔里的光点、眼角的那条细纹,每一个细节都在。但他只画了一只。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白的。
“他画了这么多,从来没有画全过。”齐思钧把画挂回去,声音不大,“每一幅都停在同一个地方——他画不出她的眼睛。”
周峻纬站在他旁边,也在看那排画。“不是画不出。”他的语速比平时慢,像在选词,“他不敢画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画全了,就要面对一个事实——他画的到底是谁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火树的声音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:“你们找到钥匙了吗?”
郭文韬从画板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东西。不是钥匙,是一把调色刀。刀片很薄,木柄上沾着干涸的颜料,红色和黑色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暗沉的褐。他拿起来看了看,翻过刀柄,底部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选”。
“选?”石凯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选什么?”
“选她要成为谁。”周峻纬说。他走到画室另一侧,那里有一扇被锁住的门。门板上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问号下面有两行小字——“完美的她,还是真实的她。你选哪一个?”
石凯蹲下来看那两行字,念出声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度。“这怎么选?又不是我们认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