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站在条案边,目光落在韩信刚签完字的编组册上。
他的手指从甲船撤离时限划到乙船接驳顺序,停在最后一行。
“朕调沿海所有熟练铆工,昼夜赶制第二套沉降芯和备用钩篮。”
钱易从账房那边走过来,手里攥着一叠帛条。
他没有接令,而是把帛条摊在条案上,碳条从第一行开始逐项标注。
“琅琊港现有熟练铆工十二名,东莱七名,之罘五名。若全部调来,冬粮船龙骨维修停工三日,北坡浅槽修补延后五日,沿岸医棚断料。”
他的碳条在“冬粮船龙骨维修”那一栏停了三息,转头看嬴政。
“陛下若批准抽调,这一栏就得改成‘腊月初一无船出港’。”
嬴政的手搁在条案上,指尖按着木纹。
“内府船只可替代。”
钱易翻开调度表,碳条点在船只吃水深度那一列。
“内府船吃水深,进不了北坡浅滩。冬粮船吃水浅,专为浅滩改制。陛下的船能下海,到不了岸。”
嬴政没有接话。
钱易继续往下标注。
“东莱七名铆工中,三名正在修医署屋顶,两名在赶制巡检艇舵轴,剩下两名负责盐船补漏。若抽走,医署漏雨,巡检艇停航,盐船延误。”
他把调度表推到嬴政面前。
“陛下若要救秦风优先,请在这三项里选一项停掉。”
嬴政的目光从调度表移到钱易脸上。
“把‘救秦风优先’写进调度表。”
钱易的碳条悬在半空,没有落笔。
“这句话是否意味着北坡三十户可以少领一船冬粮。”
嬴政的手搁在条案上,指尖按着木纹,沉默了。
蒙毅站在条案边,碳条在日志上记下时间。
一息,两息,三息,四息,五息。
嬴政的手从条案上收回来。
“改令——优先保障关键件,不得挪用民生件。”
钱易这才在调度表上落笔,把“救秦风优先”五个字划掉,改写为“关键件优先,民生件不挪用”。
他在末尾签了名,把调度表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
“陛下若觉得这个令不够,可以再下一道。”
嬴政看了空白背面两息。
“不必。”
蒙毅在日志上写了一行。
陛下五息未答,随后改令为“关键件优先,民生件不挪用”。
他的碳条停在“五息未答”四个字上,抬头看嬴政。
嬴政点头。
“就写五息。朕沉默了,也要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