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暴雨骤然落下,来不及摊在场院,就要利用火炕来烘晾麦粒。
整片田野,瞬间被一股紧绷又忙碌的气氛笼罩开来。
金灿灿的麦浪一望无际,无数身影弯伏在麦田当中。
此起彼伏全是镰刀割过麦秆的“刷刷”声响,一层一层金黄麦子成片成片倒伏下来。
男人们大多弓着腰大步往前赶,手腕发力,镰刀一挥就是一大抱麦子,
割倒之后随手码成一小垛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
浸透粗布短褂,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。
脖子上搭的毛巾隔一会儿就要拿下来擦一把,拧得都能滴出水。
婶子大娘们手脚麻利,紧随割麦的人身后,蹲下身,
拿麦秸秆快速捆束麦个子,捆得紧实结实,码成高高的麦垛。
小姑娘半大孩童也不闲着,穿梭在麦垄之间,捡拾掉落的麦穗,攥在手里,攒成一小把,放在篮子里面,务求颗粒归仓。
麦芒漫天飞扬,扎得人脖颈、手腕又刺又痒,不少人的胳膊上布满细细红红的划痕,混着汗水,火辣辣地疼。
人人戴着草帽遮挡烈日,可毒辣的日头依旧烘烤大地,空气里浮动着麦子成熟特有的干香,混杂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。
割好的麦捆源源不断往路边堆垛,赶牛车的社员吆喝着牲口过来。
众人七手八脚,把沉甸甸的麦个子扛上车,摞得高高的。
牛车轱辘滚滚,一趟一趟往返于麦地和场院之间。
场院上,木叉翻飞,运回的麦子立刻被摊开铺得薄薄一层,社员不停翻动晾晒,不敢有片刻松懈。
偶尔有人直起身子,捶一捶发酸的腰,匆匆跑到水桶边。
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凉水,喘上两口气,不敢多歇,攥起镰刀又重新扎进麦垄。
没有人有空闲聊,耳边只有镰刀声、牛车铃铛声、吆喝声,还有远处不停聒噪的蝉鸣。
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,都知道,一场暴雨随时有可能倾盆而下,一季的口粮,全靠这一场争分夺秒的抢收。
张洪亮在白山大队说话向来极有分量。
大队里大部分社员都信服他,不论旁人争辩对错。
只要是他下达的指令,绝大多数人都愿意主动配合。
更何况大队里张家的子侄不少,全都带头肯干,各项工作推进得十分顺畅。
天色完全黑透,地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家,还在麦田里争分夺秒抢收。
有人抬眼望了望夜空,星月清亮,不由得低声嘀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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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这星星月亮,压根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沉声呵斥:“少讲闲话!大队长叫咱们收咱们就抓紧干,再多嘴,就别怪不给情面。”
场院那边,大队伙房早已忙活开来,熬出稠乎乎的杂粮粥,切好拌上香油的咸菜丝,还贴了一锅粗粮饼子。
运麦归来的人分批轮换,匆匆扒上几口填填肚子,放下碗筷,又重新扎回麦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