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二，天还没亮透，老宅的堂屋里就有了动静。

田老头坐在条凳上，旱烟袋叼在嘴里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火星子“滋滋”地亮。他把烟袋往条凳腿上一磕，烟灰簌簌地落下来，在泥地上积了一小堆。

他眯着眼，看了看窗外，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。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
田老头又等了一会儿，西厢房那边还是没动静。他皱了皱眉，站起身，走到西厢房门口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老四，起来了。”

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，田明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爹……这才啥时辰……”

“今儿个动工，早点过去。别磨蹭。”

田老头没再说话，背着手走到院门口等着。他心里憋着点气——今天这样的日子居然还要让人催，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田明志才披着棉袄出来，一边系扣子一边打哈欠，看见他爹站在院门口，愣了愣：“爹，您也去？”

田老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乱蓬蓬的头发和没系好的领口上扫了一圈，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山脚方向走。

田明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赶紧把扣子系好，趿拉着鞋跟上去。

山脚老屋的灶房里，天还没亮透，就已经热闹开了。

两口大铁锅同时烧着，灶膛里的火苗子“呼呼”地往上窜，映得满屋子红彤彤的。左边那口锅里蒸着馒头，蒸汽“腾”地冒起来，顶得锅盖“噗噗”直响；右边那口锅里煮着三牲，汤水翻滚，肉香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。

梦棋蹲在灶前烧火，手里的火钳子拨拉着柴禾，额角沁出一层细汗，袖口卷到肘弯，露出半截小臂。她时不时往灶里添两根柴，火苗子“呼”地窜高了一截，两口锅的蒸汽更旺了。

“二伯娘，这屉好了！”梦书踮着脚，手里拿着块粗布，掀开左边那口锅的锅盖——白茫茫的蒸汽“呼”地涌出来，她眯着眼，伸手把蒸笼屉端下来，往案板上一放。屉里的馒头圆滚滚、白胖胖的，冒着热气。

“小心烫。”张氏站在案板前揉面，两只胳膊沾满了白面粉，头也不抬地说，“端稳了，别摔了。”

“知道了二伯娘。”梦书把蒸笼屉放好，转身又去拿下一个，“二伯娘，我数了数，已经蒸了四屉了，够不够？”

“再蒸两屉。”张氏揉着面，手底下没停，“动土要供三牲，中午陈师傅和帮忙的邻居都得吃饭，宁可多蒸，不能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