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宸闻言沉默不语,收敛心神专心把控车把,余下去往澜津阁的路途尚有一截,沿街路面昼夜上冻,冰层覆在积雪之下格外湿滑。
他拿捏不准电车油门力度,稍稍加重力道的瞬间,车轮骤然打滑失控。
情急之下,张宸下意识侧身回转身体,双手牢牢箍住杜香的腰身,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身后的小姑娘。
两人一同向着松软的雪地倒去,身形悬殊之下,杜香整个人踉跄跌进他怀中,仰头之际唇瓣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嘴唇。
仓促又短暂的触碰过后,二人齐齐跌坐在积雪地里,电车顺着冰面滑出去老远。
杜香整个人怔怔愣在原地好几秒,方才突如其来的相撞让她一时失神,半晌才回过神,语气微微带着结巴:“你、你没事吧?”
张宸后背抵着冰凉的冰面,心绪被方才意外的触碰搅得纷乱,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,沉声回道:“没事。”
杜香连忙伸手拽着他的胳膊,费力将人从雪地里搀扶起来。
张宸起身之后第一时间低头打量她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杜香下意识将蹭到冰面划出细小红痕的手背往后藏了藏,佯装轻松摇头:“我一点事都没有,积雪很厚摔着不痛。”
可她躲闪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张宸眼底,再瞧着自己素来白皙修长的手掌,也被棱角冰碴划出几道浅浅伤口,刺骨的凉意顺着创面蔓延开来。
一旁的电车歪歪斜斜滑到了路边灌木丛旁,已然没法继续骑行。
张宸望着眼前故作坚强的杜香,心底暗自感慨混迹顶层圈子那么多年,名门闺秀、世家千金他见识无数。
圈子里的女子遇事难免娇怯扭捏,磕碰一点皮肉伤便蹙眉示弱,待人相处之中又处处盘算利弊权衡家世。
唯独杜香出身市井心性澄澈直白,意外发生之后不曾忸怩避讳方才的吻,明明手背被冰面划伤,依旧下意识优先关切旁人的伤势。
独一无二的鲜活纯粹悄然叩动了他的心弦,心底滋生出一份克制内敛的好感。
可转瞬他便心头一紧,想起相交多年的挚友封慕兮,一时间满心忐忑发愁。
他暗自思忖:此番带着慕兮的爱人骑车遇险摔倒,还闹出意外相触的插曲,日后慕兮回来,自己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交代这件事。
纵使心生别样情愫,兄弟道义在前,这份悸动他只能死死藏匿心底,往后仅以好友的身份尽心照看杜香,半分逾矩的念头都不会表露出来。
杜香拍落满身落雪,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得疑惑发问:“不过摔了一跤而已,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张宸回过神收敛纷乱心绪,压下心底万般思量,指着两人手上的划伤低声道:“路途冰险不宜骑车,先寻就近门店处理手上的伤口,往后万万不能再骑这辆电车赶路了。”
“多大点事呀。”
杜香不以为意,迈步走到路边将歪斜的电动车费力扶稳,转头看向张宸,语气轻快,“还是我来骑车,我天天上下班骑它,路况熟稔,我载你去澜津阁。”
“你的手背都被冰碴划破了,皮肉有伤怎么骑车。”张宸面露担忧。
杜香摆了摆手,径直跨上车子坐稳:“一点小伤口不碍事,赶紧上来吧。”
张宸拗不过她,只得坐到后座,低声叮嘱:“那你务必放慢车速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杜香拧动油门缓缓前行。
一路行驶,张宸出于路面湿滑的顾虑,迟疑许久后伸出手揽住了杜香的腰。
她一身宽松的男装遮掩身形,触手却是纤细柔软的腰肢,这份柔软让张宸心底又是一动,连忙收敛心神恪守分寸。
杜香察觉到身后的动作,满心愧疚地开口:“都怪我,一时兴起想着给你撮合姻缘,若非我执意喊你出来,你也不至于平白摔跤受伤。”
张宸缄默不语,方才雪地意外相撞的画面萦绕心头,内里心绪翻涌,半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,只静静靠着后座看着沿途街景。
不多时二人抵达澜津阁门口。
值守的保镖一眼认出杜香,恭敬出声唤道少夫人,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臂上新鲜的划痕,发丝肩头还沾着零星积雪,瞧见同行的张宸掌心亦带着擦伤,几人心知几位少爷之间交情深厚,加之封慕兮素来宠溺杜香,便识趣不曾多言打探缘由。
张宸下车之后,眉头紧锁提议:“手上伤口还是去就近医院处理一番,免得冻伤发炎。”
杜香摇了摇头:“用不着特意跑医院,今晚我就住进我老公名下的酒店歇息,暂且不回去了,回房找点创可贴贴上就行。”
张宸颔首应下,转身踏入会所之内,心底始终惦记着她手上的伤势。
杜香辞别张宸,骑着电车直奔封氏旗下的高端酒店。
刚走入大堂,当班经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一眼便瞥见她手臂渗着细碎血丝的伤口,连忙关切询问:“少夫人,您手怎么受伤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