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慕兮垂着眼帘,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。”
气氛稍稍缓和,懂事的阿雯连忙适时岔开话题,柔声开口:“爸妈,墨殇哥,苏苏,你们一路过来,想必还没吃午饭吧?不如留下来,在家里简单用个餐。”
苏苏立马连连点头,捂着小腹小声嘟囔:“没错没错,我早就饿坏啦。”
众人又闲谈了片刻,便移步餐厅享用午餐。
一餐饭吃得还算平和,饭后没多久,封父封母便先行告辞。
客厅里一分为二,阿雯陪着苏苏在侧厅闲聊,偌大的主厅只剩下封慕兮与夜墨殇二人。
夜墨殇走到好友身侧,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惋惜:“既然已经答应下来,就试着好好面对,总不能一直以朋友的身份,隔着距离相处。”
封慕兮望着窗外庭院,淡淡应声:“我知道。”
夜墨殇又陪着他说了几句宽心的话,之后便走到侧厅,和苏苏、阿雯道别,带着苏苏乘车离开了封慕兮的私人别墅。
家里再度安静下来。
封慕兮处理完堆积的工作,吃过晚餐,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主卧。
洗完澡后,他没有歇息,就静静伫立在窗边。
夜色缓缓浸染整片天空,时针悄悄走到了午夜十二点,他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望着这间本该属于夫妻二人的主卧,心绪纷乱。
心底无声翻涌着念头:我和阿雯原本相处自在又坦荡,是无话不谈的好友。可就因为一张结婚证,就要硬生生打破这份平衡。今夜一旦跨过那条界限,往后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轻松的相处模式了。我本不想用责任束缚她,可家族的期盼、旁人的闲话,终究把我们两个都架在了进退两难的位置。
另一边,阿雯在自己的偏房洗漱完毕,内心挣扎了许久,终于鼓起勇气,走到主卧门外,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封慕兮回过神,走上前拉开房门,看着门外的阿雯,语气带着一丝诧异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阿雯指尖微微攥着衣角,眼底藏着几分怅然:“慕兮,我清楚,我们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,只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了。我其实很怀念过去,我们无话不谈,什么心里话都能安心说给对方听。可如今……这么多长辈轮番叮嘱,我们领证两三年,终究要给封家一个交代。”
封慕兮默然颔首:“我知道。”
屋内的暖光灯柔和地铺洒开来,封慕兮定定望着阿雯温顺又忐忑的脸庞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心里又轻轻叹了口气:她本就无心奔赴一场以子嗣为目的的婚姻,和我一样,都是被现实推着往前走。没有爱意做底色,只有本分压在肩头,今夜,只能委屈她了。
两人隔着门框静静伫立,沉默漫在空气里。
阿雯轻轻抬起脚,迈步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房门。
屋内灯火通明,她顺势抬手,按下开关,一室光亮骤然褪去,只剩清冷月色透过落地窗,浅浅铺洒在地板与床榻之上。
封慕兮一怔,低声开口:“你做什么?”
阿雯没有答话,默然走到床边坐下,安静褪去衣衫,躺进被褥之中,轻声唤他:“慕兮,过来吧。”
封慕兮僵在原地,迟迟不肯迈步,心底万般挣扎。
他喉结滚动,艰难出声:“我们真的不该这样。”
月光落在阿雯苍白的脸上,她静静望着天花板:“领证两三年,旁人不断议论,我们终究需要给封家上下一个交代。”
封慕兮在床边伫立良久,进退两难,朋友的情分摆在前面,可家族的责任沉甸甸压在肩头,他无从逃避。
许久之后,他才缓步走上前,褪去身上的睡衣,躺上床铺。
一室寂静,只有月色静静流淌。
他们之间没有温存,没有亲吻,只剩沉重、压抑的呼吸此起彼伏。没有爱意交融,仅仅是两个被迫完成使命的人,履行一纸婚姻附带的责任。
漫长的时光缓缓流逝。
半个时辰过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封慕兮静静躺卧在一侧,阿雯缓缓侧过头看向他,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:“你不必多想,这一回,若是能够怀上便是缘分,倘若不成,我们也不必强求。”
封慕兮侧眸望向她,心底满是酸涩,低声吐出一句:“委屈你了。”
阿雯轻轻摇了摇头,撑着疲惫的身子掀开被褥起身,随手拾起衣物披上:“你好好歇息,我回房了。”
“嗯。”封慕兮淡淡应下。
阿雯轻轻拉开房门,悄无声息离开主卧,偌大房间再度只剩封慕兮一人。
他仰面躺着,望着窗户外淡淡的月色,久久无法入眠,心底反复盘旋着茫然的疑问:难道人与人之间,走到这一步,就理应如此吗?
以朋友起始,最后却要靠着这样勉强的方式,去应付家族期许。
今夜之后,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坦荡自在的相处模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