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42年，6月1日，午后。

金星的天幕，永远是一幅浓烈的油画。

橘红与金赤交织的云层像被揉碎的晚霞，沉甸甸地铺满天穹。这不是黄昏，而是这颗星球永恒的底色。当年林玄引彗星补水，重塑地脉，硬生生把一颗熔岩炼狱捏成了宜居的绿洲。如今，漫山遍野的林海郁郁葱葱，风一吹，灵气和草木香混在一起，吸一口都觉得肺腑清透。

刚离开启明城那个乌烟瘴气的综艺演播厅，林玄和蚊道人默契地没再往人堆里扎。

两人换了身素净衣裳，白衣胜雪，红衣如火，就这么顺着山道，往毗邻的清辉新城走。

“你这手艺，确实没得挑。”蚊道人踩着落叶，看着四周静谧的山水，忍不住感慨，“把两颗荒星改成这样，诸天万界，也就你有这份闲心。”

林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，神色很淡：“星辰本无善恶，凶吉都是人心定的。荒星能变乐土，繁华里也能生出祸乱。天地从不偏心，守得住公道，才守得住安稳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穿过百里山林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。

清辉新城的城郊步道，干净得连片落叶都少见。霞光漫过绿植，不少本地修士和天庭外派的仙官正在这儿散步。

林玄的脚步，忽然停了。

只有一瞬。

周遭的风声、人声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他的目光穿过寥寥几步的距离，死死钉在了步道尽头的一个身影上。

那是个穿着素白仙裙的女人。

气质清冷，眉眼温婉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瑶池仙韵。她是天庭派来镇守金星的仙娥，这一世，叫林清月。

也是林月蓉。

林玄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一亿两千万年了。他平定混沌，镇压神王，把两颗废星捏成现在的模样。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，看透了执念，心硬得像块石头。

可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，那块石头裂了。

她的眉眼，她微抿的唇角，她身上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清冷风骨，和记忆里那个陪他走过万古岁月的女人，分毫不差。

但他不能动。

转世有转世的规矩。她记忆未复，前尘尽忘，现在只是个守着金星秩序的仙娥。他若是强行相认，只会乱了她的道心，折了她的仙运。

他爱了她一亿年，护了她一亿年，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念，去毁她今生的安稳？

林玄垂下眼，把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痛楚，生生压了回去。

他装作一个普通的过路人，脚步没停，从她身侧擦肩而过。

没有对视，没有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