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微微颔首,心境淡然无波。
他遍历诸天,见过洪荒破灭、仙域崩塌、位面湮灭,见过王朝兴亡、山河破碎、盛世凋零。
如今再看人类星际拓荒、改造星球、重塑天地、自立自强,心底唯有平静通透。
大虞是古风人力盛世,靠君王勤政、万民耕耘、山河安稳维系太平。
蓝拓星是星际科技盛世,靠文明开拓、科技迭代、人力改造延续繁华。
盛世不同,安稳相同。
红尘不同,众生相同。
昨日那一记重拳,惩戒的是俗世人心的劣根愚恶。
今日此番观览,看见的是凡尘文明的生生不息。
他立于星际长街,远眺三星拱月、橙日悬空、山河辽阔,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凡尘牵绊。
大虞的大婚、风浪、救人、假死、国葬、托梦、相思,已然彻底沦为一场遥远的红尘旧梦。
缘尽、事了、尘消、心安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时空对位,光阴同步。
大虞王朝,2342年,二月十八日。
举国国葬落幕已过半月,白绫尽撤、哀乐停歇、市井复喧、山河归常。
运河春水初生,堤岸杨柳抽芽,春风拂遍万里江山,朝堂清明、百姓安乐、五谷丰登、四海无波。
外人所见,是一如既往的千古盛世,国泰民安、蒸蒸日上。
唯有深宫之内,唯有九五龙椅之上的华书雪,知晓心底那道永不愈合的空寂与伤疤。
遵照林玄遗愿,也遵照她自己亲手下达的圣旨,这场国葬从头到尾,薄葬极简、不起陵、不立碑、不筑冢、不耗民力。
世人只知大义灵君舍身殉民、功德千秋,却无一处实体陵寝可供祭拜、无一处坟茔可供思念、无一处遗迹可供凭吊。
他来人间干干净净,去人间清清白白。
可于她而言,这世间最残忍的温柔,便是——山河依旧,万民依旧,盛世依旧,唯独我念之人,无墓无碑、无迹无存、无处可寻。
半月以来,她彻底走出了连日崩溃痛哭的极致悲恸,却从未走出深入骨髓的相思执念。
她不再荒废朝政、不再闭门消沉、不再日夜泣泪。
日出临朝、勤政不倦、批阅万机、督导运河、安抚流民、制衡朝野、劝课农桑。
她把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遗憾、所有的哀思,尽数压进心底,尽数转化为治国理政、守护江山、庇护万民的动力。
今日午后,御花园春风和煦,花木盛放。
内侍捧着新遴选入宫的寒门俊秀名册,缓步入宫复命。
数十名经过层层甄选、品性端正、气质清雅、身姿温润的世家公子、寒门俊彦,列队立于御花园廊下,静候帝驾。
清一色素色青衣、身姿挺拔、眉目清淡、温润平和。
没有骄矜傲气、没有浮华艳俗、没有阴柔媚态,个个干净端正、安静内敛。
而其中一名少年,身形清瘦、眉眼淡然、眼神澄澈、气质佛系安静,站在人群之中,不喧不闹、不争不抢、淡然独立。
那眉眼、那风骨、那沉静温柔的气质、那与世无争的姿态,刹那间与她心底刻骨铭心的青衣身影,高度重合、近乎重叠。
仅仅一瞬对视,华书雪脚步微顿,心神剧烈震颤,心口骤然酸涩发胀,眼底险些再度湿红。
太像了。
不是容貌百分百复刻,不是刻意整容模仿,是神韵太像、风骨太像、心境太像、气质太像。
那种万古安然、万事不扰、温柔通透、包容万物的淡然姿态,一瞬间击穿她所有隐忍、所有平静、所有释怀。
明明是初见陌生人,却让她瞬间梦回运河大婚、梦回风浪惊涛、梦回他温柔护她、轻声叮嘱、舍身赴死的那一幕幕旧景。
这便是世人口中的替身,这便是她余生唯一的慰藉。
她心底无比清醒、无比通透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