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巧生做了一台——微型轧纸机。
两个铁辊,手摇驱动,辊距可调。把粗糙的纸坯从中间压过去,出来就是平整光滑的成品纸。
我在我师傅的铁匠铺里见过轧铁皮的辊子。陈巧生解释道,我就想——能不能把同样的道理用在纸上?纸坊里抄好的纸,不是都要晾干、压平、裁剪吗?如果有一台机器帮他们压——效率能提高十倍。
鲁明远看了那台轧纸机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把那台轧纸机送到了宋应星面前。
宋应星看了之后,又送到了赵衍面前。
赵衍看完之后,只说了一句话:
让陈巧生——把这台机器放大到真人能用的尺寸。然后——送到天南最大的纸坊去试。
至于沈步齐——
他交出来的作业,是一张画满了数字和线条的纸。
没有人看得懂。
鲁明远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,最后挠着头找到了宋应星。宋应星看了之后,眼睛越来越亮——因为那张纸上写的,是沈步齐自己推导出来的齿轮传动比计算公式。
不是宋应星教的。
不是任何书上的。
是沈步齐——一个二十岁的渔民的儿子——自己从观察水车的转动中,一点一点推算出来的。
公式的符号体系很粗糙,用的都是自创的记号。但逻辑——完全正确。
这个孩子——宋应星拿着那张纸,手微微发抖,如果给他更好的教育——他将来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这两个字,对一个渔民的儿子来说,原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
但现在——
赵衍改变了这个。
七
四月初。
海阳城的街头上,出现了一些新的景象。
城东的万卷楼——海阳城最大的书坊——门前挂出了一块新招牌:
万卷楼·活字印制部——《论语》三十文一部,《孟子》五十文一部,《大学》《中庸》二十文一部。
掌柜王德厚站在门口,满面红光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。
王掌柜,你这价格——是真的?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书生难以置信地问。
童叟无欺。王德厚笑眯眯地递过一本书,你看看——这字,清不清楚?这纸,白不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