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大娃醒来时,屋里已经空了。
灶台上扣着碗箅子,掀开一看是两碗凉皮,浇了醋和蒜水,周围还码着黄瓜丝。
那是林青和躺下后又起来做的——铁锅里的蒸汽扑到脸上时,她想着儿子考完了该吃点好的。
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,落在碗沿上。
外头的打麦声正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大地的呼吸。
# 邻居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听说周凯现在天天喝两瓶牛奶。”
两个瓶子,一天就得两块多。
一个月算下来,他大半个月的工资都得填进去。
更别说其他孩子也在喝,这笔开销可不是小数目。
不过这话谁也不好意思明说。
人家乐意把钱往儿子嘴里塞,别人能管得着吗?
母子两人回到家时,太阳还挂在西边。
林青和把西瓜扔进水桶里泡着,大娃推着自行车往田埂方向去了。
这会儿还能干一个多钟头,能多赚几个工分就多赚几个。
这孩子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,越来越懂得往家里使劲。
他心里门儿清,家里的钱没存下多少,全化成他们兄弟几个嘴里的饭了。
林青和系上围裙,开始准备晚饭。
今天打算弄简单点。
她琢磨了一会儿,决定做凉皮。
做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,就是费时间费胳膊。
面团揉光滑了得醒,醒好了得洗,洗出面筋还得蒸。
不过林青和觉得无所谓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给家里几个嘴巴做点好吃的,能算什么事?
凉皮蒸好码在案板上,她又打了四个鸡蛋下锅炒散。
豇豆从菜园子里摘回来,洗干净切成碎末,跟着下锅翻炒。
炒熟以后和鸡蛋拌在一起,装进碗里搁桌上,谁要吃自己舀着往凉皮上堆。
要是觉得味道寡淡,灶台底下还藏着一罐去年做的辣椒酱。
揭开盖子,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青和自己都有点馋了,但她还是忍住了,等人都回来再说。
收拾完这些,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刚过六点。
天还亮堂着,村里抢工分抢得紧,六点才收工,到家最早也得六点半往后。
她拎着桶去猪圈和鸡圈转了一圈,铲了几铲子粪,又提水冲了一遍。
忙完这些,她烧了锅水洗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净衣服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。
周青柏和周父带着三个儿子推门进来时,正好闻见醋香味。
“吃饭了。”
林青和用毛巾把湿头发裹成一团盘在头顶,转身去端凉皮。
三娃眼睛瞪得溜圆:“娘,今天吃啥?”
苏城也跟着喊:“好吃的!”
苏逊现在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,嘴里却已经学会蹦字了,“吃”
字念得尤其响亮。
“洗手洗脸,洗完过来吃。”
林青和朝脸盆架努了努嘴。
这地方的人没见过凉皮,但头一回吃就全爱上了。
周父周母也吃得停不下筷子,往碗里夹一筷子凉皮,再舀一勺鸡蛋炒豇豆末点上去,最后蘸一点辣椒酱,酸甜辣咸全在嘴里炸开。
苏城把脸埋进碗里,闷声喊道:“好吃,真好吃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