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柏从院子那头走回来,布鞋底粘着碎草屑。
林青和掀起锅盖看了看剩的水,转头说:“明儿你割几片芭蕉叶回来,我给发面蒸红枣糕。”
“不用折腾。”
周青柏的目光往大儿子脸上扫了一下。
大娃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周二娃缩着脖子假装擦桌子。
周三娃还懵着,腿一蹬扑到周青柏腿上,仰着脸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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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和把竹筐里的野菜叶抖了抖,水珠溅在泥地上。
她抬眼看向三个孩子:“大娃今天手脚利索,二娃三娃也把根须摘干净了。
晚上蒸一锅红枣发糕。”
大娃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二娃和三娃对看一眼,同时咽了口唾沫。
周青柏第二天晌午从地头回来,腋下夹着一捆青绿色的芭蕉叶。
叶片边缘还挂着露水,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他把叶子搁在灶台边上,手掌按了按叶片上的水痕:“明天赶早能给孩子们蒸上。”
周三哥蹲在田埂上,竹篓里的黄鳝滑溜溜地缠成一团,总共也就四五条。
他拎起篓子晃了晃,泥水顺着篾片缝隙滴下来:“老四,你割那芭蕉叶做啥?”
“媳妇说要蒸发糕。”
周青柏拍了拍袖口沾的草屑。
周三哥咂了咂嘴,把篓子搁在土坎上:“你家这日子,比蜜罐子还甜。”
周青柏弯下腰,从篓子里捏出一条黄鳝看了看,又放回去:“二哥要是馋了,让二嫂也蒸一锅。”
“她?”
周三哥哼笑一声,“油盐都数着粒儿下锅的主,哪舍得费这功夫。”
周三哥捏着旱烟杆子站起身:“省着点有啥不好?日子长着呢。”
周青柏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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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早上出门时灶膛里还煨着的红枣,褐色的果肉在铁锅里翻滚,甜丝丝的气味顺门缝飘了半个院子。
又不是吃不起,他想,自己也盼着那口软糯的味道。
傍晚时分,林青和把切好的红枣码在发糕面上。
枣核被她用刀尖挑出来,丢进灶坑里烧出焦香。
红糖融进面糊里,蒸腾出的热气把厨房糊成白茫茫一片。
发糕出笼时涨得鼓鼓的,筷子一戳能弹回来。
她切下四分之一块,用芭蕉叶裹好塞给大娃:“送爷爷嫲嫲那去。”
周母接过发糕时,指尖碰到温热的叶片。
她掰下一块塞进嘴里,牙床一抿就化了。
几个孙子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,她挥挥手:“去去去,找你们自己娘要去。
别搁我这挪不动腿。”
老俩口把发糕藏进橱柜顶层。
周三嫂的肚子已经鼓得老高,靠在门边看他们忙活,没吭声。
周二嫂的儿子周夏扑了个空,转身跑回家时踩碎了院里一片瓦。
他扯着周二嫂的衣角:“娘,我也要吃那个甜的。”
周二嫂正在灶台边搅糠菜糊,锅铲磕在铁锅沿上发出刺耳声响:“吃吃吃,你倒是会挑!”
周二嫂的嗓门拔得老高:“那家人就没个消停的时候,变着法子折腾人!”
周二哥听得直 ** :“咱儿子想吃口发糕,跟老四家有什么关系?”
“要不是他们,孩子能闹成这样?送个发糕还让孩子一路嚷嚷过来,生怕谁不知道是吧!”
周二嫂语气里全是火气。
周二哥早习惯了自家婆娘这路数——大娃拿东西来看爷爷奶奶,难道还得偷偷摸摸不成?再说了,老四家给了,其他三家都没动,谁也不会去挑谁的理,这有啥好气的?
“我倒要看看,她那点家底还能撑多久!”
周二嫂哼了一声。
周二哥翻了个白眼:“快去做发糕吧,你儿子还等着呢。”
“做什么做,没白面了。”
周二嫂声音闷闷的。
周二哥也就不吭声了——最后那点白面,好像前两天包饺子吃光了。
周大嫂和周三嫂那边也没动手做。
自家条件摆在那儿,哪能跟老四家比?人家吃啥你跟着吃啥,没这个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