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挂了格林农业的电话,指尖还留着手机屏幕的凉意。窗外的沙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,远处沙丘上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依旧亮着,像一双不肯挪开的、贪婪的眼睛。她刚转身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。
“晚晚,这、这可咋办啊?”巴图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刚才还蹲在棉田埂上摘棉桃,这会儿扔下竹筐跑过来,裤腿上还沾着白花花的棉絮,“海天和省城那两家都取消订单了,上千万斤棉花砸在手里,咱们合作社的账上连给大伙分红的钱都快没了!”
二柱攥着半捧饱满的棉桃站在不远处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平时总是亮堂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他抬头看向苏晚,声音沙哑:“晚姐,刚才县农科院的人来电话,说省考察团提前一天到,本来定的后天,现在改到明天上午了。”
苏晚的眉头跳了一下。原本预留的缓冲时间没了,这无疑是把他们往悬崖边又推了一把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,转身朝着围拢过来的村民们走了过去。
“大伙都别慌。”她的声音不算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,“棉花的品质摆在这儿,不是说取消订单就能否定的。”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份被反复摩挲过的检测报告,展开举到众人面前,“县农科院的报告,纤维长度38.2毫米,断裂强度4.2CN/dtex,比国家优质棉标准高两个等级,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李老实攥着烟袋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烟丝掉了一地都没察觉。他这辈子种了一辈子地,知道好棉花能卖上好价钱,可现在眼看一年的心血要打水漂,他蹲在地上,闷声闷气地说:“晚晚,我知道你能干,可国外那些牌子都抵制了,国内的厂子也怕受牵连,咱们这棉花……”
“李叔,你忘了去年咱们种沙棘的时候,你也是说不行,结果后来不是卖了好价钱?”苏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次不一样,咱们不靠国外,靠国内。”
她话音刚落,二柱的手机又响了,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,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:“晚姐,海天的李经理又打来了,说总部那边下了死命令,必须取消所有新疆棉的订单,违约金他们会按合同赔,但就是不能合作了。”
又是一个坏消息。省城的家纺厂赔了违约金,海天也撤了,上千万斤的有机棉,靠零散的小订单根本消化不完。苏晚的眼神沉了沉,她能感觉到胸口的莲纹暖玉又开始发烫,那股熟悉的预警感再次袭来——张景明不会只停留在收购棉花这么简单,他肯定还有后手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,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。苏晚直接按了接听,不等对方开口,就冷冷地说:“格林农业?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我们的棉不卖给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,是那个沙哑的男声:“苏总,别这么绝情嘛。现在国内的厂子都不敢接你的货,你就算把棉花堆在仓库里,最后也只能烂掉。不如卖给我们,我们给你一笔不错的价钱,总比血本无归强。”
“你们想趁火打劫,我还没那么傻。”苏晚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,“格林农业打着收购的幌子,想吞并我的合作社,这点小心思,还是收起来吧。”
“哟,看来你还挺清楚。”对方的笑声戛然而止,语气变得阴狠,“那你就等着看吧,就算你不卖给我们,也别想把棉花卖出去。到时候合作社破产,村民们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,看你还怎么当这个带头人。”
苏晚直接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桌上。陆霆琛走过来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检测报告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,眼神冰冷:“张景明肯定在背后搞鬼,刚才我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两个人,往村头的土坯房去了,应该是去散布谣言。”
“果然。”苏晚咬了咬牙,“他们不光想抢棉花,还想毁了合作社的名声。”她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村民,“大伙放心,我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年的。现在有两个事要做:第一,二柱,你立刻去县农业局,把我们的检测报告、承包合同还有之前的所有单据都复印一份,多印几份,明天考察团来的时候要用。第二,巴图,你去通知合作社的会计,把今年的收支账目整理出来,还有咱们和村民签的收购协议,都准备好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李老实和几个年纪大的村民:“李叔,麻烦你们几个去把棉田里的棉桃都收一收,别让沙暴打坏了。剩下的人,跟我回合作社办公室,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棉花卖出去。”
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,原本慌乱的眼神渐渐安定下来。张桂英站出来,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:“大伙听晚晚的,她去年带着咱们种花椒,赚了钱,今年肯定也能行!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,村民们纷纷点头,转身开始忙活起来。李老实也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:“晚晚,我这就去收棉桃,你放心,我们绝对不拖后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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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背影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光靠安抚是不够的,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。她转身走进合作社的办公室,陆霆琛跟在她身后,顺手关上了门。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陆霆琛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