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仍旧不高,健仆的手却僵在半空。
秦玉娘脸色微变:“你这是同长辈说话的规矩?”
“二婶要同我讲规矩,那便正好。”沈令仪从青黛手中接过婚书,“大晟勋贵战死,须有主将战书、仵作验状、亲眷认尸,三验齐备方可成殓。如今主将战书在何处?原始验状在何处?我这个正妻尚未确认身份,二婶凭哪一条规矩催人封棺?”
裴承礼沉声道:“军情紧急,昨夜混战,主将尚在青石驿追敌。验状随军报一并送来,只是你方才闹得厉害,还未来得及宣读。”
“那就请二叔现在宣读。”
裴承礼盯了她片刻,向周成伸手。
周成从怀里取出军报。纸面被雨泡过,边缘发皱,封口却齐整得近乎崭新。
裴承礼念得很快。军报写明裴砚舟于寅初追敌,中箭坠崖,尸身寅末寻回;随军医士验明身份,伤在左胸,确已气绝。
“验明身份的依据呢?”沈令仪问。
“军报上写得清楚,世子旧部俱在。”
“这只写了死因,没有写齿骨、旧伤,也没有仵作姓名,算不得验状。”
“军医验过便够了!”裴承礼忍不住喝道,“你一介内宅妇人,难道比军中的人更懂如何认领战死将士?”
“我不懂,所以才请真正的仵作来验。”
“够了。”
拐杖落地的声音压住了争执。
谢云慈从喜堂正中一步步走来。她年近七十,脊背仍直,满头银发只用一支乌木簪挽住。喜堂的红绸映在她素沉的脸上,没有半点暖意。
她先看尸身,再看沈令仪。
“你说砚舟右手有伤,可有人能作证?”
沈令仪道:“昨夜送军报进门的亲卫见过他取刀,院中替他备马的人也该见过。”
“韩策随砚舟出城,备马的仆役未必留意主子的手。”谢云慈道,“只凭你一句话,不能让侯府停丧。”
“同样,只凭几件可以被取下换上的东西,也不能让我认夫。”
四周静得只剩白幡被风吹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