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双手抱着头,肩膀不住地颤抖。
“大,你怎么了?”里屋的大郎又喊了一声,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,“我饿……”
花狗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进里屋。
昏暗的油灯下,十二岁的大郎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,身上只盖着一件破棉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两只大眼睛却格外明亮。
“大郎,再忍忍,很快就有饭吃了。”花狗走到炕边,摸了摸儿子干枯的头发,声音哽咽。
“忍不了了……”大郎摇了摇头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“我昨天梦见吃白面馒头了,好大一个,咬一口全是油……”
“大郎乖,爹这就带你去找吃的。”花狗咬了咬牙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大,外面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?”大郎拉着花狗的衣角,小声问道,“跟着他造反,真的能吃上饱饭?”
“能!”花狗重重点头,“他是黄娃子,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!他说能,就一定能!”
“那咱们反了!”大郎一下子坐了起来,眼睛里闪着光,“我再也不想啃树皮了!我想吃白面馒头!”
花狗看着儿子,心中一阵酸楚。
十二岁!
换在邓员外家里,这会儿都该定下亲事了,穿绫罗绸缎,吃山珍海味。可自己的儿子,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穿不起,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。
自己饿死不要紧,可儿子不能就这么死了!
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了!
反了!
反他娘的!
不为别的,就为一口饱饭,为给儿子抢个婆娘,给自己这一支留个后!
想到这里,花狗猛地站起身,从床边拿起一个全是补丁的布包扔给儿子:
“起来,跟大一起,随恁黄娃叔,造反!”
“好!”
大郎没有一点迟疑,抖开包袱皮儿往腰间一系,便从床上跳了下来。虽然饿得头晕眼花,可脚步却异常坚定。
他从小就听父亲的话,父为子纲,大说什么都是对的。大说造反,那就造反!反正这世道,没人在乎穷人的死活。
花狗又走到墙角,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粪叉,掂了掂,又在地上顿了顿。这把粪叉,他用了十几年,今天终于要派上别的用场了。
他拉开门栓,“吱呀”一声,打开了院门。
李自成正骑在马上,耐心地等着他,手里把玩着那把沾了血的短刀。
“黄娃子,额们爷俩跟你走!”花狗提着粪叉,大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