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拿这几句去定死罪,未免把刑律当面团捏了。
秦照抬起眼:“朱文章解诗的本事,确实让人佩服。只是大顺历来可有旧案,仅凭这般解法,便定了谁的死罪?”
朱文章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停顿极短,却没逃过秦照的眼睛。
果然没有成例。
若真有先案可循,朱文章早就搬出来堵他的嘴,何必费力绕这么大一圈?
秦照心里那根弦刚松了半分,朱文章却缓缓翻过一页。
“旧案?”
他冷冷一笑,眼底寒意骤盛。
“方才那首,不过是让诸位知道,秦公子的心思究竟有多大。《名声》里还有一首,才真正要他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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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页轻响。
朱文章指尖重重点下,一字一句念道:
“秦门霜重客衣寒,宝刃空悬夜色残。”
“山外孤坟埋旧骨,亡魂应笑世人看。”
每念一句,他便朝厅堂侧面看上一眼。
那里坐着一名宽肩汉子,衣襟绣着暗纹,身后两名练家子垂手侍立。此人正是燕骁,掌着一处武馆的门徒,平日出入极讲排场,寻常人见了都要让路。
朱文章抬手一指:“诸位可认得这位燕骁秦总教头?”
燕骁缓缓坐直,粗大的手掌压住椅柄,目光死死落在秦照脸上。
“取纸!将这首诗抄下来!”
几名顾府杂役匆匆上前。两人铺开大纸,一人提笔抄录,另外两人捧住纸角。
提笔的杂役一边蘸墨,一边压低声音嘀咕:“几句诗罢了,还真能抄出死罪?”
秦照没有理会他,只凝神望向朱文章手里的《名声》。
视野中,四句诗的开头泛起淡金色微光,几道细线顺着句首一路向下。
【句首用字异常。】
眼角传来一阵轻微胀痛,秦照却已经明白。
原来坑埋在这里。
字挤在册页上不显眼,一旦逐行抄开,便再也藏不住。
朱文章见他盯着大纸,冷笑道:“怎么?方才还满口律条,如今看懂了?”
秦照抬眼:“你费这么大力气,无非是想让所有人看每句的头一个字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大纸。
“让他们直接圈出来吧,省得你再念一遍。年纪不小,留些嗓子。”
朱文章脸上的笃定猛地一滞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他本想看秦照惊慌失措,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慌,反而先一步点破了藏字手法。那种一拳蓄足力气,却打在空处的感觉,让他胸口顿时堵了一下。
满堂目光齐齐转向秦照。
捧纸的杂役也愣住了:“真看句头?”
朱文章压下恼意,沉声道:“照他说的圈。”
提笔杂役换了一支蘸着红墨的毛笔,在四句开头各画一圈。
“秦。”
“宝。”
“山。”
“亡。”
四个红圈自上而下连成一列。
举纸的两名杂役手腕同时一抖,大纸哗啦作响。
方才嘀咕的那人盯了好一会儿,赶紧用胳膊碰了碰身旁同伴。
“真连出来了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却仍清楚传遍厅堂。
“写的是燕骁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