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浪在大殿里冲撞。
武将队列炸了。
“放屁!”姚友仲第一个跳出来,脸红脖子粗,“那些畜生屠城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他们讲仁德?!他们奸淫妇女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他们讲圣人之道?!”
陈过庭看都不看他,只盯着赵凡:“皇上!武夫之言,不足为凭!治国当用文教,平天下当施仁政!今日皇上能以酷刑对俘虏,他日便能以酷刑对臣子,对百姓!此例一开,大宋百年仁厚之风,将荡然无存啊!”
又一个文臣出列,是翰林学士承旨赵鼎:“皇上,臣闻‘杀降不祥’。昔年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,身死国灭。项羽坑杀秦卒二十万,终有垓下之围。今日皇上虽只惩千人,然戾气已生,恐伤天和,有损国运啊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跪着的文臣们纷纷叩首,额头触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赵凡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这一片跪倒的绯紫,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“好,好一个仁厚之风,好一个圣人之道。”他慢慢站起身,走下丹墀,走到陈过庭面前,“陈中丞,今年高寿?”
陈过庭一怔:“老臣……七十有三。”
“七十三。”赵凡点点头,“那朕问你……靖康元年,金军第一次南下,破真定府时,你可在朝中?”
“在。”
“真定府破,金军屠城三日,杀民六万。孕妇被剖腹,婴孩被挑在枪尖,老人被绑在马后活活拖死。”
赵凡盯着他,“那时候,满朝诸公,有谁站出来,跟金人讲仁德?有谁去跟完颜宗望说,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,有违圣人之道?”
陈过庭张了张嘴。
“你不敢。”赵凡替他回答了,“因为你知道,跟畜生讲道理,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