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现在手握数万精兵,镇守江北重镇,兵强马壮,声势滔天。”
“他现在两头得罪死,天下无处容身,说白了就是走投无路来依附我们。”
“凭什么我们要高看他一眼?凭什么要听他调度?根本没必要。”
年轻将领心里认可他的身份,但是半点不认可他的资格,心里全程抵触。
主位上的高杰,全程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
他看着王小宝通红的眼眶、未干的泪痕、卑微诚恳的姿态。
又回想确认了一遍他的身份、他的处境。
高杰原本紧绷的下颌,彻底放松下来,眼神里的猜忌全部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笃定和安心。
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:
这人跟大明有仇、跟满清有仇,两边都是死路。
普天之下,除了自己这一支闯营旧部,没人敢留他、没人肯收他、没人能用他。
他没有退路,没有后手,没有任何背叛自己的资本。
他只能靠自己,只能忠于自己。
越想,高杰心里越踏实,越想越放心。
他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放缓,带着接纳、带着几分敬重、几分安抚,郑重开口:
“贤弟不必如此狼狈。”
“你重情重义,不忘旧主,身处绝境还念着咱们闯营弟兄,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天下人容不下你,我高杰容得下你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安心留在军中。”
“北方打探敌情、联络隐秘诸事,尽数交由你负责。”
“你我兄弟联手,北伐复土,为高闯王、为李闯王,讨一个公道回来!”
高杰这番话,等于当众彻底接纳、重用了王小宝。
帐下老将闻声,纷纷点头赞同。
年轻将领纵然心里不服,也不敢当众违逆高杰的命令,只能压下傲气,闭口不言,神色隐忍。
全程所有人动容、所有人共情、大部分信服。
唯独侧边客座上的史可法。
史可法自始至终,腰背挺得笔直,坐姿端端正正,半点未动。
他眉头从刚才到现在,一直死死锁着,从来没有松开过半分。
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冷得彻底,没有一丝波澜,没有一丝同情。
他一瞬不瞬盯着王小宝,盯着他哭、盯着他诉苦、盯着他卑微投奔、盯着他拿捏所有人情绪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这一切都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。
他看着满帐武将要么共情心软、要么隐忍服从,看着高杰彻底放下戒备、全然信任。
他胸口微微起伏,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奈和极致的警惕。
他心里一个字都不信。
可自己手里没有一兵一卒,没有半点实权。
劝不动被旧情裹挟的老将,拦不住心气高傲的少壮将领,更挡不住已经彻底放下心防的高杰。
他只能坐在原地,冷冷看着这一切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