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东隘口的硝烟还未散尽,风里裹着刺鼻的火药味与未干的血腥味,地面上的血迹被马蹄踩得斑驳狼藉。清军连片刻休整都未曾安排,仅草草清扫遍地尸骸与残破军械,便要再度开拔。
窦王八负手立于清军帅帐之前,身姿挺拔,一身镶紫汉军将甲衬得他气势逼人。他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列阵森严、整装待发的一万五千嫡系精锐,随即落在多铎、豪格、济尔哈朗等人身上,下巴微扬,语气倨傲,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:“诸位,在此耽误太久,即刻启程!双流镇近在咫尺,过了双流便是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,剿灭张献忠,拿下成都,指日可待!”
多铎闻言,丝毫不敢怠慢,连忙快步上前,躬身拱手,脸上满是恭敬与急切,当即朗声传令:“窦旗主所言极是!全军听令,轻装简行,只留半数人手清扫战场,其余各部,即刻开拔双流,不得延误!”
军令一出,清军上下雷厉风行。随军民夫颤巍巍地掩埋尸体、清理道路,骑兵快速牵马备鞍,步兵顷刻收拢阵型,伤兵被妥善安置在队伍中间,整个大营不过半个时辰便整顿完毕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数万满清正规军,与窦王八麾下一万五千镶紫精锐合兵一处,旌旗遮天蔽日,马蹄声、甲胄铿锵声震彻官道。大军马不停蹄,轻装疾驰,沿着川东官道直奔双流而去,铁蹄踏过未干的血迹,扬起漫天烟尘,冲天杀气直逼云霄,此时营地与成都的距离,已然不足百里。
而千里之外的成都城内,蜀王府大殿之上,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艾能奇兵败归来,浑身浴血,甲胄破碎,跪在丹陛之下,声泪俱下地哭诉小宝临阵避战、袖手旁观、弃关潜逃的行径。消息一出,朝堂瞬间哗然,文武百官个个神色惊惶,交头接耳,恐慌之意蔓延全场。
张献忠端坐龙椅之上,脸色铁青骇人,手指死死攥着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,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筋。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,怒火几乎要破眶而出,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与不信。猛地,他抬手狠狠拍向身前案几,案上茶盏剧烈震颤,厉声嘶吼,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:“王小宝!竟敢如此欺君罔上!传朕旨意,即刻封锁成都四门,派心腹侍卫赶往双流,务必将那厮擒拿回京!朕要亲自问个清楚,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!”
殿前侍卫领命,躬身领旨,飞速冲出大殿,翻身上马,朝着双流镇方向疾驰而去。
可此时的双流镇外,早已是一派肃杀绝境。
成都派出的搜寻队伍刚出城门,行不过数里,远远望向双流原野时,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急切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