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的鼓声停了许久，林间仍残留着马蹄踏过湿土的闷响。

两队学员站在粮车两侧，衣摆和靴面都沾着泥。东坡信号台上的黑旗迎风猎猎，原本插在高地上的青旗被收进木匣，旗杆旁还留着几道被马蹄刨开的浅痕。

萧清棠走到粮车前，先看铜铃，再看红布，最后蹲下检查车轴。

铜铃绳没有断，车轮虽陷进泥里半寸，红布却完整无损。

“记录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一名书吏赶紧上前。

“旧法队夺下一处信号台，未能接近粮车。新法队保住粮车，第二山口未失，火器组在两次信号错位后完成转移。双方均未完成全部任务。”

书吏读到这里，声音渐渐低了。

旧法队那名勋贵子弟冷笑一声：“既然双方都没完成，今日便算平手。也正说明男女同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，何必再折腾下去？”

“谁说要算平手？”

萧清棠合上记录册。

那名勋贵子弟一怔：“演习不是已经结束了吗？”

“结束的是今日这一轮。”萧清棠道，“不是你们的嘴。”

校场边上，几名勋贵家仆脸色微变。有人低头整理衣袖，有人却朝观测台方向看了一眼。

沈砚收起笔，胸前那块“不得发令”的木牌还没摘下。

常福在旁边小声道：“少爷，您终于可以说话了。”

沈砚张了张嘴。

萧清棠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。

他立刻闭嘴，举起记录板。

萧清棠走到观测台下，伸手接过记录板，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沈砚指了指记录板。

萧清棠低头看去，只见上面写着：

“二号炮队若不是拒绝接令，而是单纯没有看清旗语，责任便不该只记在炮队身上。旗台、回旗、传令和执行，四处都有记录。”

萧清棠看完，将记录板递给那名负责旗语的女学员。

“你来回答。”

女学员接过板子，先看了看上面的字，又转身望向高地。

“第一次发令时，旗台右侧被树梢遮挡，旗面只有六成可见。第二次发令，我站到了木台边缘，旗面完整，但二号炮队已经错过第一处转向点。”

“你有没有确认他们看见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女学员抿了抿唇。

“我以为旗面完整，他们就应该能接到。”

“以为不是确认。”萧清棠道，“军令传出去，不代表军令已经抵达。没有回旗，便不能算接令。”

女学员低下头：“是。”

萧清棠又看向二号炮队。

“你们呢？”

负责炮队的勋贵子弟上前一步，脸色难看。

“旗语不清，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方向。”

“所以你们没有回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回旗，也没有派人询问？”

那人沉默了。

“你们看见目标经过射界了吗？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看见目标经过，却不回报旗台。按军令，你们该做什么？”

那人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能答出。

旁边一名教习翻开记录册，替他念道：“发现信号不明，先停位，连续击铃两次，请求复核。”

萧清棠点头。

“军令写得很清楚。你们不是没看懂，是不愿意听她发令。”

几个勋贵子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。

“殿下，”那人咬牙道，“若是让女子掌管旗台，日后人人都能对炮队发号施令，那军中岂不是乱了？”

“军中从来不是看谁的衣服发令。”

萧清棠没有拔剑，甚至没有提高声音。

“看的是谁站在岗位上，谁拿着军令，谁对传令结果负责。”

她指向那名女学员。

“她的测距误差是多少？”

女学员立即答道：“平地两寸，坡地三寸一。”

“你的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