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把通信记录递上来。旗台发令两次,炮队未回旗;教习第一次提醒后,炮队仍未修正;目标越过标线,炮队才开始转向。每个时辰、每个旗号、每声铜铃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萧清棠看完,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谁负责二号炮位?”
几名学员依次报出学牌号。
她没有问他们父亲是谁,也没有问家中有几品爵位,只指着记录上的三处空白。
“第一次接令,没有回旗。第二次接令,没有回旗。教习提醒之后,仍按旧口令行进。”
她抬头看向炮队。
“这不是没看见,是拒绝接令。”
“殿下,”一名勋贵子弟硬着声音道,“旗语本就该由军中老资格的传令官发出。让女子站上旗台,谁知道她们有没有学过完整军令?”
“你们可以质疑她的旗语是否正确。”
萧清棠把记录递给身旁教习。
“但旗号正确,方向正确,时刻正确。你们既没有提出异议,也没有回旗确认,只是因为不愿意接女子的令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萧清棠转身下令:“将二号炮队此次错误按通信链记录入档。所有拒绝接令者,重新完成通信课程,补考通过之前,暂时取消实弹资格。”
校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。
这比当众挨一顿军棍更让人难受。实弹资格是新军如今最看重的东西,谁能上炮位、谁能摸到燧发枪,关系到日后的调任与军功。
那名勋贵子弟脸色涨红:“殿下只因我们没有接受女子传令,便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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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因为女子。”
萧清棠打断他。
“因为你们没有执行军令。”
她指了指远处已经停下的木靶。
“今日是木靶,错过的是转向时辰。明日是海船,错过的便可能是敌舰炮口。你们若连一面旗都不肯接,实弹资格拿在手里,是给谁添麻烦?”
她没有再多说,只让教习按照错误链重新编排课程。
女学员也没有得到额外的称赞。她们被要求复述旗号、说明发令依据,再与另一支队伍交换位置重新演练。发令对不对,接令快不快,全部写在记录上,谁也不能只凭性别讨一分情面。
午后,勋贵家长的联名折子送到了军政衙门。
折子上的措辞比校场上的顶嘴更难听。
“二公主婚后受沈砚蛊惑,借军制改革之名抬举女子。”
“将军队当作女子出头的试验场,有损武门体统。”
“男女同列,尊卑混淆,恐使军心不稳。”
沈砚在定海王府看完折子,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群人写折子的速度,比他们接旗快多了。”
萧清棠坐在窗边,正翻看二号炮队的训练记录。听见这话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替我回?”
“我想把今日所有数据摊在他们脸上。”沈砚从旁边取出几册记录,“接令耗时、测距误差、沙盘判断、急救完成时间,全列出来。谁的成绩好,谁的成绩差,按学牌号排,不按姓氏排。”
“然后你去太和殿替我说?”
“我可以只说数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