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落，下一秒她听到了“咻咻咻”的声音……像是……万箭齐发的声音！

从岩壁里，从天上，从看不见的方向。

那声音很短，像一张巨大的弓被同时拉满，同时松手，同时把整片天空撕开。

黑色的箭，像荆棘，像雨，从四面八方涌向卢西恩……

第一支贯穿他的右肩，第二支钉进他的左肋，第三支、第四支、第五支……快得数不过来。

卢西恩的身体向前倾了下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身后推了一把。

酒红衬衫上开满了黑色的花，那些箭簇从他后背穿出来，带着血，暗红色的天光打在上面，黑与红混成一片。

他的身体往后仰，慢慢往后仰。

“……小羊——！！！”纪寻嘶吼一声，屈膝蹬腿，朝他跃过去！

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远过。

热浪从岩浆下面冲上来，把她整个人往后拽！

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，听不见小垃圾在喊什么，她只看见卢西恩，看见他依旧在笑，他那双总是笑得欠揍的眼睛，一直看着她。

她跳到悬崖边的时候，他的身体已经离她有两步远了。

她扑过去，整个人砸在崖边，手臂伸到极限！

指尖擦过他的袖口，那块酒红色的布料，被血浸透了的酒红色，从她指腹上滑过去。

就那么一点触感，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她指尖漏走了。

没抓住。

卢西恩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崖壁，他往下坠，红色短发在热浪里散开，像一团正在熄灭的火。

那些黑羽箭在他坠落的途中一根根脱落，像一群黑色的鸟从他身体里飞出来。

纪寻趴在悬崖边，手还伸在空中。

她的指尖离他越来越远……

卢西恩仰面朝上，目光正好对上她的视线，他还在笑。

血从他嘴角、眼角、鼻腔里溢出来，把他那张永远玩世不恭的脸染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艳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，但唇语是——

老板……烤全羊我怕是……没办法兑现了……

后颈撞上熔岩之前，他最后一眼看到的，是纪寻从悬崖上探出来半截身子的剪影。

她身后那扇门还开着，白光照过来，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银边。

美人，真好看。

老板，别害怕，往前走，莫回头。

别记住此地……也别记住我。

……算了，骗你的。

多记我一会儿，就记到那扇门关上。

他这么想着，整个人没入了熔岩。

暗红色的岩浆合拢，像一张温顺的嘴，把他咽了下去。

纪寻趴在悬崖上，愣愣看着卢西恩被熔岩吞没的位置。